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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报告]曾莉:社会科学的普遍性——读华勒斯坦《开放社会科学》

添加时间:2004-05-01 19:27    浏览次数: 3586 次

小南湖读书小组第四次讨论论文


社会科学的普遍性


——读华勒斯坦《开放社会科学》



曾莉



华勒斯坦在《开放社会科学》这本小册子里描述了社会科学的生成及其演化历史,其意图还在于社会科学之重建,而这种重建是通过实现社会科学之普遍性而达致的。这种普遍性 是社会科学孜孜追求的价值目标。与自然科学试图通过认识自然来控制自然的动机一样,社会科学发展的主要动力是一种根据科学规律来控制社会的欲望。16世纪,社会科学刚刚肇始之际,与“两种文化”相比,社会科学的地位多多少少有几分尴尬。社会科学迄今为止的发展表明,要么归入自然科学,要么归入人文科学的做法都是不恰当的。今天,全球化,知识经济为社会科学开放出一系列新问题,反思社会科学,为社会科学之重建开放出了一个新视域。


“社会科学是近代世界的一项大业,其根源在于,人们试图针对能以某种方式获得经验确证的现实而发展出一种系统的,世俗的知识。这一努力自16世纪以来逐渐的趋于成熟,并且成为近代世界建构过程中的一个基本方面。”[i]社会科学是社会中的知识,这种知识必须在社会中才能生成,发展,它能够对人类的本性,人类彼此之间的关系,人类与各种精神力量的关系以及他们所创造,并生活于其间的社会制度进行理智的反思,它是这种智慧的后裔。社会科学的价值追求就在于“追寻超越于任何公认的或演绎的智慧上的真理”。这应该是种冷静的理性的知识,“爱知”是它的本性。那么追寻普遍规律或说追寻普遍性就是社会科学的价值基础。但这种追寻是不是一种知识的僭妄呢?


自文艺复兴后,自然科学取得了杰出的成就,到19世纪初完全获得了统治地位。其“科学”性质得到了清晰的界定。但与之相对应的知识形式却不甚明确,因为这种知识缺乏内在的凝聚性,似乎无法创造出“实际的”成果,也许它更是一种对人类文化进行反思的知识。近代国家需求更加精确的知识作为决策的基础,要稳定社会秩序,社会科学知识就要求更精确。1819世纪初期,大学得到了复兴,大学成为创造知识的主要制度性场所。然而,大学也成为人文科学和自然科学持续紧张的主要场所;“两种文化”被界定为两种完全不同,截然对立的认识方式,“介于‘两种文化’之间的是对于社会现实的研究。其中,历史(研究个别事件)接近于文学艺术,事实上,它经常是后者的一部分;而社会科学(研究普遍规律)则接近于自然科学”。于是,研究社会现实的学者就不知不觉陷于两种之间,在认识论方面意见纷呈。而这得源于这样一个背景:“科学已经战胜了哲学,并在知识领域里逐渐赢得了崇高的地位”。无疑,在这方面,奥古斯都·孔德的人类知识进化论和社会物理学以及斯宾塞的进化论社会学是两个突出的例证。他们都把人类社会看成是一个不断进化的机体,工业文明则代表着进化链条上的高级阶段,而通过实证性的科学来研究和控制社会与自然则是工业文明的首要标志[ii]


19世纪,人们试图在经验发现(与“思辩”相对而言)的基础上确保并推进关于“实在”的“客观”知识,社会科学领域中多学科的创立就是这项一般性工作的一部分,其根本宗旨是要“认识”真理,而不是去创造它,直觉它。”[iii]但这种价值追求是源于一种单一的活动,还是应被划分成几个学科,而要达致这个目标,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认识论,人们也不清楚。甚至,这一时期的社会科学研究也仅集中于英、法、美、意及日耳曼国家。而且,众多所谓的“研究主题”和“学科”的名称也在此时提出。19世纪的社会科学基本上只关心工业社会资本主义社会的社会现实及其所面临的问题。从方法论上,早期的社会科学主要是模仿牛顿力学和达尔文进化论的模式,试图通过观察和实验收集基本经验素材,然后用数学这样的形式语言对这些素材进行因果性的逻辑分析,从而得出一些一般性的公理式命题。借助这些揭示客观规律的命题,作为社会工程师的决策者、国家发展计划制订者和管理者就可以制订出相应的法律和规则,从而对社会实施科学化的管理。[iv]可见,无论是从纯粹知识上的“无知”,还是研究范围的狭窄,研究方法的单一,都成为社会科学追寻普遍性的巨大障碍。社会科学之普遍性如何可能?也许正是由于这个时期的偏狭,才为后来社会科学的普遍性或社会科学的重构开放出可能性,这个过程兴许也是社会科学“自生自发秩序”之内在要求吧!


在这一时期,社会科学内部逐渐分化并形成一系列学科:最先获得制度化形态的是历史学,尽管它反对贴上社会科学的标签。历史学家研究本民族的历史,这使他们的研究仅限于国家的地理边界内。历史学还注重对民族个别性的研究,这与社会科学格格不入。与此同时,经济学(最开始是政治经济学),社会学和政治学适应社会需求也发展起来。但对这些学科的研究主要局限在上述的五个国家,也主要是对那五个国家的社会现实进行描述,西方文明也体现于此,但对非西方民族或社会现实的研究也在进行,尽管这或许是个不重要的部分。如对非欧洲民族或是对被征服民族进行研究的人类学,专门研究欧洲自身的古典学,还有研究东方“高级”文明的东方学。这几个学科比较特殊,因为它们要么注重个别性研究(人类学),要么愿意将自己归属于人文科学(东方学)。而地理学、心理学、法学则始终未能进入社会科学的领域。由上所述,社会科学在分化建立系统学科的制度化进程中,无法避免文化的偏狭,无论是其自身内部学科的建制,还是外部与“两种文化”的分野来看都是如此。研究普遍规律的社会科学与研究个别事实的历史学区分开来,经济学、政治学和社会学无论在研究主题,还是在方法论方面都竭力与对方区分开来,力求做到泾渭分明。这一制度化进程是成功的。“在20世纪,历史学、人类学和地理学最终将残存于他们内部的早期普遍化传统彻底的边缘化了,社会学、经济学和政治学构成了一个以国家为中轴的三一体,从而巩固了它们作为核心社会科学(以研究普遍规律为主旨)的地位。”[v]但这一学科格局似乎与社会科学之普遍性要求越来越远了。


1945年后,世界发展的新动向深刻的影响了社会科学的建构,其文化上的偏狭彰显出来,引发了一系列争论,反思社会科学遗产,进而如何建构合理的社会科学,成为有责任心的社会科学研究者的新使命。这一时期,最引人注目的学术成就就是地区研究,这一新兴学科打破了原来的三种文化之间的界限,其研究范围也大大超出了西方世界。历史证明,原来对社会科学知识所作的界分有很大的人为性。社会科学面临着严峻的挑战:东西方两个地区本质上是相同的还是相异的?需要采取一种特殊的分析方法来研究非西方世界吗?是否只有“历史上文明的民族”才有历史?无疑,这些有见识的问题如同当头棒喝,惊醒了由来已久的社会科学的偏狭的美梦。


历史学与社会科学互相融合,经济学、政治学和社会学日益重合,其分界线越加模糊,每一门学科也越来越不纯粹,“跨学科”由之产生。社会科学的普遍性似乎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实现,“但无论人们怎样真诚的追求普遍性,迄今为止,在社会科学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对于普遍性的期待从来没有真正的实现过”。[vi]这其中,包含了太多文化上的偏狭。社会科学要真实的描绘社会现实,只不过是种天真的想法罢了……社会科学是个复杂的领域:不仅研究对象包括研究者本人,而且被研究的人还能够与研究者展开各种各样的对话或辩论。而这种对话或辩论是经常不受欢迎的,被称为对“普遍主义僭妄的挑战”;社会科学认定那种适用于全世界的原则只代表极少数人的观点,却主宰着整个知识界。毫无疑问,上文所述那种19世纪建构起来的社会科学也是欧洲中心主义的。20世纪60年代后,对社会科学偏狭性的批判表现为多种形式:如女权主义者对社会科学的男权主义提出挑战,不同的群体对欧洲中心主义提出挑战。而在社会科学内部被忽略的声音也冒了出来,这种声音认为:“在社会科学(当然还有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的理论推理中暗含着种种预设前提,其中有很多事实上都体现了既无理论根据,又无经验依据的先验偏见或推理方法,对这些先验要素应加以阐明和分析,并代之以更为确当的前提。”[vii]在这个意义上,要求开放社会科学;忽视社会秩序内部的复杂性,忽视权利和身份之类的关键社会科学概念,也是社会科学思想混淆的根源,这要求开放社会科学;如果社会科学是一种追求普遍知识的活动,那么,“他者”在逻辑上就不可能存在;而“真正的问题是,社会科学应该如何去描述社会科学家本人植根于其间的那个不平等的世界,真实的描述它。”[viii] 这也要求开放社会科学;自然科学的观点:“测量者会对被测量者造成干扰”无疑是对社会科学敲响的一记警钟。是否有一种更深层次的普遍主义或称之为“元”层面的普遍主义能够超越现代社会和现代思想的那种拘泥于形式的普遍主义,并接受存在于普遍性内部的各种矛盾?能否促进一种多元化的普遍主义?这些问题要求开放社会科学,倾听不同声音的回应;19世纪,为何经济学、社会学和政治学成为三个假想的互不干涉的领域?如何填平有知者与无知者之间的鸿沟?这些问题都应对社会科学开放出来。


尽管普遍性是社会科学始终未能实现的价值目标,但有了这样一种信仰,才使人类的精神世界更充实;尽管必须面对不确定、复杂的社会,但有一种普遍性的信念,并允许多种解释的存在,才有可能把握现在和过去我们一直生活于其间的丰富多彩的社会现实;尽管社会科学面临对过去研究和实践所存在的种种问题的挑战,但多元主义应该是达致普遍性的可供选择的理想之径。借用吉登斯的话来说,可将之表述为:“弥合个别的或文化上的差异的第三种办法是通过对话,在这种情况下,价值冲突原则上能够表现出一种积极的征象,也就是说,能够成为增进交流和自我理解的手段。”[ix]








[i]华勒斯坦等著,刘峰译,《开放社会科学》,生活·读书·新知三联出版社,1997年版,第3页。



[ii] http://law-thinker.com/detail.asp?id=203


郑戈:法学是一门社会科学吗?——试论“法律科学”的属性及其研究方法



[iii]前引《开放社会科学》,第15页。



[iv] 前引2



[v]前引《开放社会科学》,第31页。



[vi]前引《开放社会科学》,第53页。



[vii]前引《开放社会科学》,第59页。



[viii]前引《开放社会科学》,第62页。



[ix]前引《开放社会科学》,第73-7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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