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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法学家周枏于2004年4月15日去逝

添加时间:2004-05-10 19:50    浏览次数: 3720 次


      沉痛悼念著名法学家周枏先生


周枏先生简介
作者:安徽大学法学院
  


  周枏,字叔厦,男,1908年生,江苏溧阳市人,汉族,归侨。1928年中国公学大学部商科毕业,1931年在比利时鲁文大学获政治外交硕士学位,1934年在该校获法学博士学位。回国后历任上海特志学院、湖南大学、江苏学院、厦门大学、暨南大学和上海政法学院教授、系主任和法学院院长等,讲授民商法和罗马法。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在西南政法学院、华东政法学院、安徽大学和上海法学研究所讲学,1980年任安徽大学民法学教授,研究生导师,直至1990年退休。主要学术成果包括:《民法概论》(苏皖政治学院1936年出版);《法学绪论》(江苏学院1941年出版);《罗马法上几个问题的研究》(苏皖政治学院季刊1941年7月);主编《外国法律知识译丛。民法》(上海知识出版社1981年出版);主编《外国法律知识译丛。经济法》(上海知识出版社1982年出版,以上两译丛均获上海市1986年社会科学优秀译著成果奖);合撰《罗马法》(群众出版社1983年出版);《罗马<十二表法>译评》(安徽大学学报(哲社版)1983年第3期);任《中国大百科全书。法学辞典》常务编委,主要撰稿人(上海辞书出版社1980年初版,1984年修订二版,1989年再修正三版);《罗马法提要》(法律出版社1988年出版);《罗马法原论》(商务印书馆1994年出版,1996年第二次印刷,该书系中国国家教委1988-1992年度哲学社会科学研究规划项目;被商务印书馆列为100周年献礼项目;获1995年安徽省优秀社科成果荣誉奖,安徽省第二届优秀教材一等奖及1997年国家级优秀教学成果二等奖);任《法学大辞典》顾问、副主编,罗马法分科主编(上海辞书出版社1998年出版);任“中国政法大学”《英汉法律词典》审定人。另陆续发表有关罗马法和民商法的论文多篇。主要学术贡献有:在1979年后我国罗马法研究恢复过程中发挥了学术带头作用,总结了1911年至1949年间中国罗马法研究的历史,纠正了我国先前罗马法研究中的许多谬误,详尽地揭示了罗马法与市场经济国家法制的联系,有力地推动了在我国民商法律的制订过程中借鉴罗马法的一般原则和一些规范,并证明了其必要性,受中国司法部委托并在其组织领导下,于1982年为全班,系统、准确地传授罗马法知识,这是1949年后在中国第一次进行这类培训,促进并领先进行现代西方法律知识在中国的系统译介;在翻译外文法律文献的过程中,创造了许多新的专业术语,现已为我国法学界广泛采用;积极参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制定,并做出最重要贡献。1994年在北京召开的“罗马法。中国法。民法法典化国际研讨论”上,《罗马法原论》作为国内目前最完善、最系统、最科学的一部罗马法专著赠送给各国罗马法专家进行交流;得到国外同行专家的好评。1991年起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1992年获“上海市老有所为精英奖。”


沉痛哀悼罗马法前辈周枏先生逝世
作者:徐国栋
  


安徽大学法学院:


  惊悉贵院教授周枏先生于2004年4月15日病逝,不胜震惊。谨以此电向贵院,并通过贵院向周枏先生的家属表示沉痛的哀悼。


  从1942年到1945年,周枏先生曾在厦大法学院工作,教授罗马法,开创了我校的罗马法传统。我们一直把周枏先生当作校友、院友,这使我们更为周先生的故去哀痛。


  周先生一生坎坷,但治学不辍、严谨。上个世纪80年代独承罗马法师资进修班教学,培养了我国众多罗马法教师。先生的一生心血,凝结为《罗马法原论》巨著,嘉惠法林,广受援引,是周先生留给后人的宝贵遗产。


  愿周枏先生安息。


  周枏先生永垂不朽。


  厦门大学法学院罗马法研究所


  徐国栋


"老兵不会死去,只会默默地消逝"——中国罗马法泰斗周枏在寂寞中远去
作者:吴晨光
  


  我手执96枝白菊花,为一个崇高而沉默的灵魂送行。


  2003年11月30日,我第一次来合肥采访周枏(nán)时,曾把一束康乃馨献给这位时年95岁的法学宗师,祝他健康。世事无常,半年后的今天,如同白菊代替了红康乃馨一样,一幅遗像凝固了这位老人恬静的笑容。


  他于2004年4月15日辞世,摆脱了呼吸道与肾病对他的双重折磨。曾经的卧室--如今的灵堂里,弥漫着香火与鲜花混合的味道。


  曾经的鲜衣怒马


  作为一位中国法学界无人不知的罗马法泰斗,周枏却沉寂了足足半个世纪。


  与梁启超、蔡元培、费孝通等人的35部著作一起,周枏的《罗马法原论》被选入"商务印书馆文库"。当代著名法学家、厦门大学教授徐国栋对此书评论说:"此书,是中国最权威的罗马法著作。"


  序言第三页:"本书问世,历经曲折。"此言不假,从初稿到付梓,前后竟然长达五十余年。


  1926年,时年18岁的周枏在"中国公学"大学部(创办于清末,曾得到孙中山等革命先行者的赞助和支持--编者注)就读时,第一次接触到了罗马法的内容。"那是罗马法中的两个制度--’时效制度’与’共同海损’。"


  我见到了"中国公学"校长胡适为他出具的出国留学证明信:"学生周枏系江苏省溧阳人,现年21岁。已修满本校毕业所需学分,各科成绩均堪优良……"


  从1928年9月开始,周枏在比利时鲁汶大学苦读6年,他先后获得了政治外交学硕士学位、法学博士学位。周枏被授予博士学位时,全场掌声雷动。当时,在比利时获博士学位的中国人不超过10个。


  "罗马法起源于2000多年前的古罗马,被称为’万法之源’,尤其是当今全部民法的鼻祖。"一位法学人士说,"当今世界有两大法系--在法、德及中国等地实行的大陆法,以及在美、英及其他英联邦国家实行的英美法。罗马法对两法系的产生和发展都有极为重要的影响,恩格斯曾称之为’商品生产者社会的第一个世界性法律’。"


  1934年归国后,周枏先后执教于上海持志学院、东吴大学、中央大学、厦门大学等地。"周枏先生为学生讲授罗马法的首要内容是:中华民族的文明源远流长,为什么我们要学习外国知识?"有法学界前辈回忆说,"一种’师夷之长技以制夷’的救国思想,开始在学生中传播。"


  "颠沛流离的岁月里,父亲共写出了33万字的罗马法讲义。"周枏的儿子周枏一煊说,"当时的中华书局已经打算将其列入大学用书出版,但终因战乱而作罢。"


  解放前夕,周枏出任暨南大学法学院院长、教授时,文学家钱锺书也在该校任中文教授,两人相交甚深。


  钱锺书曾以"鼋头渚"(无锡一著名景点)为上联征集下联,周枏笑答"燕尾洲"(江西的风景区),二人相对抚掌大笑。


  那时候的周枏正值人生中最好的年华,在法学领域纵情驰骋,非常自信乐观。


  被逐渐遗忘


  三次拒绝了国民党的赴台邀请之后,周枏等一批法学家迎来了新中国的成立。


  1950年前后,周枏受到了一段短时间内的重视。在北京举办的"新法律研究"学习班上,他曾被任命为学习小组组长。


  但好景不长,在那个时候的中国特殊环境里,英美法系教育受到了巨大冲击。徐国栋回忆说,按当时的观念,必须打碎旧的国家机器和意识形态,才能建立起一个崭新的国家。作为旧法统的一部分的罗马法教学,在这个时期被取缔了。


  从1952年到1956年,中国翻译、出版了多达165种苏联法学教材,竟然无一涉及罗马法。


  20世纪50年代中期,由于"身份"问题,周枏和其他一大批法学精英受到了排挤。


  1958年,周枏带领家人赴西宁工作。当时,青海师范学院对他承诺将建立法律系,但由于左倾思潮,不久后绝大多数高校的法学院停办。


  周枏就这样,被"遗落"在师范学院的图书馆。在西北的那些艰苦日子里,一家人吃的是青稞,出行要踩着两寸厚的浮土,气候干燥让他们鼻血流淌。


  祸不单行,"文革"前的"四清"运动中,周枏因把一些法文版的书籍放进了图书馆,被扣上了"宣传资产阶级言论"的帽子,为人正直的他被指责和批判。


  经历了一次次批斗后,周枏被下放"五七干校"养马。


  他女儿周枏莉华回忆那段屈辱的经历时说:"直到父亲1972年退休时,一名工作人员还轻蔑地当面斥责他--’你算什么教授’!"


  周枏的家人也深受牵连,他的子女虽然成绩优秀,却被禁止报考外地大学。1965年9月27日,周枏结发之妻因为生活严重不适,把生命留在了西宁。那些日子,时隔多年,周枏甚至都不愿意回忆了。作为一个儒雅的知识分子,他忍受着外加给他的这一切。


  但信念是坚硬的。据周枏一煊回忆,红卫兵来抄家时,父亲冒死把罗马法的相关讲义藏在麻袋里,上面又堆起了破旧鞋帽。没有这些资料的保存,就没有此后《罗马法原论》的问世。


  在中国几乎无人知道,一个法学大师在偏远一隅空耗着人生本该开花结果的黄金阶段,直到进入垂垂暮年。


  人生始自"古来稀"


  20世纪70年代后期,周枏的好友钱锺书被平反、其作品《围城》开始引起人们关注时,已回上海赋闲的周枏仍因无单位收留而四处"巡游讲学"。


  一个机会终于在周枏72岁高龄时姗姗来迟。1980年,安徽大学聘请周枏任教授,在法律系讲授民法,他被公认为是安大法学院的奠基人之一。


  1983年,司法部与安徽大学法律系合办了罗马法师资进修班,由周枏教授主讲罗马法。一颗火星燃亮一片,当时参加进修班的中南政法学院、吉林大学、西南政法学院等高校的十几位教师,他们后来都成为各自大学的罗马法专家。


  1987年,安徽大学决定将周枏的讲稿整理出书,并成立了五人小组为此工作。7年过去,1994年,《罗马法原论》终于面世。


  周枏知道时间对于他已经不多了,他拼尽老命,为这个并不曾厚待他的世间留下他的专长。


  他对工作的执著令人惊叹,在进修班讲课时,他因病没法行走,就让学生抬他去上课。


  他的关爱渗透到每个学生的心里,虽然生活拮据,却从不收取学生的一分钱馈赠。周枏淡泊名利,在这段时间从没担任过任何社会职务。


  1980年代初,他参与了中国第一部法律词典--《法学词典》的编撰,此后又加入《中国大百科全书-法学卷》编写组。


  1985年,作为五名资深民法专家之一,他对中国《民法通则》进行了最终审稿。彭真委员长很惊讶--"想不到安徽大学还有这样的人才!"


  桃李满天下。周枏在安徽大学工作的10年里,曾为三届硕士研究生授课,弟子中很多人已经成名,包括中国人民大学史际春教授、安徽大学法学院院长王源扩教授、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主任蒋敏等。


  1997年,时届89岁的周枏开始参与《英美法词典》的校订。(参见本报2003年1月报道,《被遗忘三十年的法律精英》)没有报酬、不问署名,在此后的5年里,周枏一直为词典无偿工作。"他的手已经颤抖,无法写字,便让第二任妻子--黄友瑜把注解记录下来。"当事者回忆说。


  在此期间,这位法学泰斗一直居住在上海一间不足18平方米的筒子楼里,那里几乎不见阳光。2002年5月,周枏不得不搬回在安徽大学的女儿周枏莉华家--不足50平米、建于50年前的老楼中。老房,墙皮和地板已斑驳不堪。今年年初,西侧卧室的顶棚上,约一平米的白灰突然脱落。


  周枏莉华说,安徽大学已经决定分给老人一套92平方米的新房。但由于工程屡屡脱期,父亲在离开之前没有实现乔迁的愿望。


  中国当代罗马法权威黄风曾感叹说,"为什么我们这一代的学问超不过他们?因为我们没有他们的品行。我们中可以出学者,但出不了大家。"


  遗愿,完成的与未竟的


  "老师的治学严谨持续到了生命的终结。"参与整理《罗马法原论》后记的田田说,"4月12日,我见他最后一面时,他还叮嘱我,要把后记再行校正。"


  4月14日,医院为周枏下了病危通知书。但死神来得很快,15日下午4时,老先生已经进入弥留状态。周枏莉华正在去学校筹集医药费的路上,赶回不及。


  下午4时20分,周枏静静地走了,孤独一人。


  按照周枏生前的嘱托,他的遗体将捐献给红十字会,他的藏书将捐献给安大等四所高校。


  我站在灵堂里,默默地悼念着这位法学大家。


  他的影子突然跳出来,一切变得如此鲜活。今年1月初,当我再次拜访他时,提出要为他拍照。老人兴奋地笑起来,用手指着柜子--原来,他要戴上一顶漂亮的红帽子才肯合影。


  "他们中的又一位离开了。"参与编辑《英美法词典》的薛波感叹说,他所见过的那些学贯中西、平和近人的法律前辈们正一个个逝去。


  1995年,英国牛津大学哲学博士、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朱奇武去世;


  1999年,东吴大学法学学士、上海社会科学院徐开墅教授去世;


  2000年,美国哈佛大学法学博士、上海社科院教授卢峻去世;


  2002年,东吴大学法学学士、上海社科院蔡晋教授去世;


  2003年9月,美国斯坦福大学法学博士、东京审判中中国检察官首席顾问,后任中国驻海牙国际法院大法官的倪征燠也离开了。


  他们曾经的梦想,曾经的热血,和曾经的孤独,此时都化已为沉寂,正如那首美国军歌所唱,"老兵不会死去,只会默默地消逝。"


  后记:周枏先生的遗体告别仪式于2004年4月21日下午2时30分,在合肥殡仪馆进行。周枏先生的亲友及安徽大学有关人士参加了葬礼。


  或许,能让逝者安心的是,目前中国罗马法的研究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就如同他在《我与罗马法》一文中写到的:"北有中国政法大学罗马法研究中心,南有厦门大学罗马法研究所。还定期召开国际学术会议,经常派人到国外研究交流。信息时代的到来,可在互联网上便捷地查到罗马法的资料。希望有志于该法研究的同仁们继续努力,定会结出丰硕成果。"

悼周枏先生
作者:blackstone
  


“主阿,如今可以照你的话,释放仆人安然去世。”


——《新约--路加福音(Luke)--第 5 章》


“死亡与生命都是自然的产物,甚至婴儿出世还可能比死亡更加痛苦。怀着如火激情死去的人正如血战中的受伤者,他们当时不大会感到疼痛。同样,坚定而美好的信念也确实能够抵御死亡的悲凉。然而归根到底,人生最美好的挽歌无过于,当你实现了一种有价值的目标和期望后能够说:‘主阿,如今可以照你的话,释放仆人安然去世。’死亡还具有—种功能,它会消除尘世的嫉妒,打开赞美和名誉的大门——而正是那些生前受到妒恨的人,死后却将为人所敬仰!”


——培根《论死亡》,何新译


  昨天中午,南京城的温度忽然象夏天一般。一位很久不联系的朋友从彩云之南发来短信,本以为是多年不见的重逢,结果却得到一个消息:周枏先生于2004年4月15日去世,21日举行遗体告别仪式。这个消息令人非常遗憾和悲哀,因为前几日和网友都谈到王铁崖先生比起周枏先生蜗居,幸运得多了。不想却真的闻此噩耗。关于先生,《南方周末》上曾经有篇《被遗忘了三十年的法律精英》曾有如下描述:


  “周枏,年过九旬,被当今法学界喻为“罗马法活词典”。1929年受胡适推荐,留学比利时,成为1949年前获比利时鲁汶大学博士学位的5个中国人之一。不久前,商务印书馆出版了“百年文库”丛书,作者都是王国维、胡适、陈寅恪等百年中国学术史上的名家, 而周枏是丛书作者中在世的惟一一位。


  如此一位法学大家,薛波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上海南昌路282号,一栋破旧的两层小楼房。楼道阴暗,木质楼板年久失修,走上去吱吱作响,墙角到处是蜘蛛网。


  周枏就住在二楼一间十几平米的房子内。一台黑白电视,一个单开门冰箱,就是周枏的全部值钱家当。


  1950年代中期,正在最高法院西南分院工作的周枏,突然被下放到青海师范学院图书馆。从此,在距离故乡上海数千里的地方,周枏度过20多年近乎青灯黄卷的生活。直到1980年,周枏进入安徽大学。在安大工作10年直到退休后,由于没有房子,周枏只得回到上海。


  现在,周枏先生又搬回了安徽女儿家,由于行动不便已坐上轮椅,而上海居所终年不见阳光,到女儿家也只是实现了在户内晒晒太阳的愿望。”


  亲见先生,是在上个世纪98年6月初夏的日子,当时还是初入法律,不知法律为何物,只是一味的抱怨中国的法制环境、中国的法学教育等等类似,赖机缘巧合,幸得法律启蒙机会。先生时已耄耋,遇吾辈弱冠少年,许是经历过多沧桑(当时了解得很少),少语。但听法大师兄叙述:先生当年因执教于胡适先生所任校长之中国公学期间,蒙胡适先生推荐,居鲁汶时以满分成绩提前获得多个博士学位。当时并不知道鲁汶的地位,后来听同学说起,在欧洲,鲁汶堪比莱顿,甚至高于莱顿,且欧洲的博士甚难获得。后于法思网听徐国栋先生评先生的《罗马法原论》时称“不错,此书是一本好书,难得周枏是个天才,到比利时并非专学罗马法,甚至并非专学法律,而是学国际政治,罗马法只上了两门课,但能写出这样的大书,令我这个在意大利呆了两年的人汗颜!”(但徐先生对先生关于托付校订该书后违约一事之抱怨个人不敢苟同,先生属于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经历了太多的人生悲苦变迁,不会象改革开放后的那批“法学家”一样敢想敢做)。


  98年上海一别后,逢暑假专心拜读先生的《罗马法原论》,当时刚刚接触法学基础科目,还没感觉到此书在国内罗马法学界的“体系书中之第一”。但是亲见先生的颠沛蜗居,目读此书中考据之严格,例如第2页关于拉丁译“Iustinan”和英译“Justinan”,关于陈朝壁先生《罗马法原理》中的一些误述、关于curia的“宗联”、“胞族”、gen的“宗”、“aganatus”得“族”译法之辩、“patria”的“家长权”、“家父权”之辩,不觉让人敬仰。后看罗马法书籍,遇国内其他版本的体系书,觉得不如先生之严谨。


  从先生的书中,知道耶林(Rodolf von Ihering,1818-1892年)在《罗马法精神》中关于罗马帝国三次征服的名言:“罗马帝国曾三次征服世界,第一次以武力,第二次以宗教(指基督教),第三次以法律。武力因罗马帝国的灭亡而消失,宗教随着人民思想觉悟的提高、科学的发展而缩小了影响,唯有法律征服世界事最为持久的征服”,此话比梅因关于法律进化更早听闻,近年观《元照法律词典》扉页关于“好的国王需要法律和武力(laws and arms)进行统治”的箴言,顿觉大陆法和普通法有相通之处。当然从这本书中,知道了拉丁文进而喜欢上了拉丁语系的语言,知道了罗马五大法学家、萨维尼、波隆那大学,知道了罗马不仅仅是李维所记述的光辉征战史、还有十二表法,知道了他物权、用益物权、法律行为、“有夫权婚姻”、“复境权”、“监护与保佐”等等术语含义、人、物、诉讼三编和人、物、债、继承、诉讼五编和法律解释方法的历史沿革,可以说这是自我学法律以来,所看得最详细的一部条文法体系著作,若干年后听老师说起“预治法学,必先治民法;预治民法,必先治罗马法”,而庆幸当年的机缘巧合,亦遗憾没有亲聆先生教诲,如惊鸿一瞥、无缘再见。


  至于说该书中一些局限,其实我觉得徐先生过于严格,翻开佟柔先生的中国民法学,也是有着“以计划为主的商品经济”词语,此时无可避免。那一代的老人年轻时抱着士大夫的“兼济天下”,中年时经历过太多的政治运动,老年时经历着时代的转型,处于一个意识形态价值观急剧变革、社会自清末以降大转型阶段,任何人都无法用后人眼光去评价当时行为,从这个角度上说,我是赞成“为尊者讳、为长者讳、为逝者讳”,毕竟在上个世纪49年后随着新生政权废除伪法统的过程,法律已经从奢侈品成为禁忌品,法律人也首当其冲成为政治运动的祭品。


  2003年的法律版新春献辞《挥手自兹去》中引了一段Posner的话:“一个老人的去世,正如一做图书馆被焚毁”,想说明2002年“罗尔斯、诺齐克、布迪厄、王铁崖、卢峻、蔡晋等的过世(包括前几年去世的徐开墅、李浩培),虽然是自然规律毫无办法”。


  看报纸,才知4月21日是罗马建城2757周年,而先生正好与我们告别,天人相契乎?


愿周枏先生安息!

沉痛哀悼周枏老先生!
作者:龙卫球
  


  惊闻周枏老先生仙逝,何其哀恸!


  1994年罗马法国际研讨会上,藉江平、杨振山两先生引荐,我以初途学子之身份得以初瞻周老先生大家风范,从此对学者人生心生悲壮之情,矢志以自己有限之卑微之身躯和心灵,永续这一无限而高贵之生命方式,即便走到穷途末路也不在乎!


  周老先生著述不多,但毫无疑问他是现代中国罕有的民法和罗马法通家,他甚至是同代人中真正有幸窥见罗马法学尖塔的惟一一人。


  老先生的一生是悲壮的。他受到的坎坷和冷遇或许不幸正是当代中国那些真学者必有之回报!他的生存挣扎,是中国现代法学史永远不能褪去的耻辱!


  呜呼!先生,愿您从此安息!去古罗马辉煌的殿堂吧,那里有不尽的宴席为你而开!


                   中国政法大学 龙卫球
以上均转自法律思想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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