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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报告】周红阳:落地的政治不曾死 ——《所知世界的终结》读书笔记

添加时间:2004-07-03 15:51    浏览次数: 2998 次

小南湖读书小组第六次读书会读书报告


落地的政治不曾死
         ——《所知世界的终结》读书笔记


周红阳


  《所知世界的终结》是美国社会学家沃勒斯坦的论文集。
在书的前言里,沃勒斯坦明白地说:“我一直在撰写的内容其实就是‘我们所体验和理解的世界之终结’;英文的‘know’有双重涵义:体验(拉丁文的cognoscere)和理解(拉丁文的scire)”。紧跟着就陈述了编辑这个论文集的线索,“把它分作‘资本主义世界’和‘知识世界’两个部分。前者取其框出我们现实总体之意,即我们所体验的世界(资本主义世界);后者取其学会认识世界之意,即我们所理解的世界(知识世界)。”(第1页)由此可知,在书中的各论文篇章之间,主线是非常清晰的了。但作者尚嫌此不够强调,在后来的文字中又表示:“将此著作的书名《The End of the World as We Know It》译成我通晓的任何语言都有一个问题。这包括所有的罗曼语、日耳曼语、斯拉夫语以及日语。汉语大概也是一样。英语‘know’有不同的用法,这在多数其他语言中是分成不同的字词的。第一个含义是凭理解力去弄懂(拉丁文为Scire),而第二个含义是具有某事或某人的经验,从而熟悉那件事或那个人(拉丁文为cognoscere)。”(第2页)既然如此地郑重告知,看来作者是非常在意论文集中的某一主线了。不过,有点疑问的是,即使知道了那一主线,又是怎样穿起诸多的、各自独立的“文本”的呢?如果它们都是在重复说同一件事情,那一篇就够了,还弄个论文集来骗人?应该不是!要是从不同的维度,和不同的区域来发挥主线,那主线的内涵可够丰富的了。可是沃勒斯坦的这个“know”也太含糊,虽然是“大白话”,说的却很有限,似乎是什么也没说的?也许只能追究到书的里面,找找沃勒斯坦的“know”究竟是个怎样的幽幽隐隐的词。
  书有两部分,第一部分是“资本主义世界”,包括共产主义、非洲人国民大会与南非、自由主义与民主制度、社会融合与变迁等论述。第二部分是“知识世界”,包括社会科学与当代社会、社会科学的分化与重建,知识的诸结构,世界体系分析的兴起与将来的消亡等分析。这些内容的涉及面是相当庞大了,真有点“上下五千年,纵横八万里”的气势。作者所考察的领地大概是只有“知识贵族”式的精英才胆敢涉足的,或许也只有“知识贵族”式的精英才能够把握的,这在当今学科结构的分化相当尖锐,各守其专门的一小块界域的情况下尤其如此。但是沃勒斯坦真正地熟悉每一个学科内部的细貌吗?且不说自然科学,对社会科学内部的纷繁复杂,作者都了解,都通透吗?其实,就算是大白天打灯笼上街的“傻子”(尼采:《苏鲁支语录》)也知道,沃勒斯坦做不到的。既然这样,那就有意思,其宏观式(姑且这么说吧)的掌舵从哪里来的资本呢?
  毛主席老人家教导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如果拿这个标准来说,沃勒斯坦对那么庞多的内容有没有发言权,能不能让人信服,就不再是轻易自明的了,得仔细地问问。
如果要是真认为沃勒斯坦通晓众多学科的复杂面相,其就应该既是法学家、经济学家,也该是历史学家、生物学家等很多的家了。可沃勒斯坦只是社会学家,虽然是著名的社会学家。因此,沃勒斯坦也许就只是“知识”(模仿一下沃勒斯坦的,对比于know的知识有名词和动词两种用法,这里作动词!)社会学了。其身处在社会学的领域里,运用社会学的理论框架、工具和方法来分析和思考问题。本书的副标题:21世纪的社会科学,要表明的也就只能是沃勒斯坦所理解和把握的社会学视野中的社会科学。进一步,作者的结论性认识,“对21世纪而言似乎既可能又可取的前景有三:科学与人文学科这所谓的两种文化在认识论上的重新统一;各门社会科学组织上的重新统一与重新划分;在知识世界中社会科学承担中心角色”(第267页),这一些大概也该是社会学进路上考察出的光明的希望与前途了。
  当然,社会学的考察模式并没有天然正当性地就关闭了社会学的穿透力,并没有命定地限制住社会学的认识,使得社会学不能挑明其它学科的内在核心问题。这样,就牵涉到了社会学与其它学科之间的关系,由于太复杂,此处只能放下不论,尽管可以说,如果这个问题得不到解决,那么沃勒斯坦的分析对于其它学科会有多大程度的参考性意义就有点含糊不清了。本文感兴趣的仍然是那个“know”,或者具体地说,沃勒斯坦在本书中的社会学分析是从哪一条或哪几条途径来描述“know”的了。
如果说本书的第一部分描写了一种历史体系向另一种历史体系过渡时期的情况,应该是不会出大错的。可是只要读完这几章的标题和内容,就会不自觉地联想到那个往往令人有点厌倦,又有点喜欢的词:政治。在第一部分描述的“资本主义世界”正是政治环绕的世界。但本书是分析社会科学的,把社会科学居住的世界,特别是政治性的东西扯进来,并作为先行性的铺垫,沃勒斯坦必定是藏有深意的了。
据说“上帝死了”之后,人要成为神,就只能在政治中求索了。对这种说法作“平民”式地浅白解释,也许指的是依靠政治的培育,才能成全人的“贵族”式地,甚至是神灵式地优越性乃至正当性,“贵族”要符合自然属性地来统治“平民”了。沃勒斯坦以政治来铺底,虽然框架是社会学,不是哲学,是不是也在走这条路呢?还是只以当代“资本主义世界”的社会为背景依托进行社会学分析,或者说只是在今日社会的社会学分析中,由于政治性因素的突出而不得不在分析中凸显出这一点呢?
  书一开张,沃勒斯坦就说:“根据我认为在21世纪会有一个全然改观的世界的主张,我力促……重新评价社会科学之集体社会知识”(第1页)即是说,沃勒斯坦有关于社会科学的解释是来源于,至少是紧密相嵌于对社会的观察和分析,再联系到前已交待的“know”的双重涵义,政治和社会科学有牵牵扯扯就清楚地表述出来了。不过,这只是政治与社会科学的一种类型的关联。或者是书的两部分,第一部分的“资本主义世界”和第二部分的“知识世界”之间的线索。对此,沃勒斯坦有很多地说明,清晰又透彻。如其认为,“社会科学生来就是自由主义意识形态的学术搭档”,“作为知识阶级我们正在面对我们的责任。而最为无益的做法就是通过将特定的政治标明为理性的,以此否定政治的东西,从而拒绝直接讨论其是非曲直”。(第169页)这还不够,详细的在后面跟着:“既然科学家植根于社会,而且思想比身体更难脱离社会,必须承认,科学是也不可能是与利害关系无涉的……必须承认,科学所探寻的不是简单的东西,而是探寻对复杂的东西的最象真实的解释……必须承认,理性包含一种道德政治的选择,而且,知识阶级的任务在于阐明我们集体拥有的诸项历史性选择。”(第176页)如此如此,政治成为了认识社会科学的前提性预设条件之一。社会科学的基础和出身是包含了政治的社会生活。
  除此之外,政治与社会科学知识还有其它的细致特定关系,社会科学本身就是政治。存在于社会科学的内部结构之中,政治很大程度上支配着它的进行和运作过程。要证实这一点,就必须来看本书第二部分“知识世界”的论述。
  果然,沃勒斯坦有点破的:“对知识结构的分析……情况与对世界体系之政治经济学之分析差不多”(第172页)。书中更是有详详细细地分析,这里就不再转载了。
但施米特说:政治就是划分敌人与朋友。也据传毛主席老人家指示过:政治就是要把朋友弄得多多的,敌人弄得少少的。那么与社会科学相关联的政治,其中的敌人是谁?朋友又是谁?
  沃勒斯坦说,“如果我们要振兴一种重新统一的,因而是非欧洲中心论的知识结构,莫被引到回避这个中心问题的岔道上去是绝对必要的,如果我们要建设一个世界体系取代如今陷于严重危机的世界体系,我们必须使真正善的问题得到同时而密切不分的处理。”(第200页)从这里看来,敌人和朋友还真不少。当然,主要的就隐含在沃勒斯坦阐述其世界体系分析这一研究工作的四大要点之中。
  “第一个要点是全球性。它来自对分析单位的著名关注,认为应以世界体系为分析单位,而不是以一个社会/国家为单位。……世界体系分析坚持把世界体系的各部分看作‘世界’的各部分,即不可能分别地予以了解或分析的各部分”。(第212页)
  “第二个要点是历史性。它来自第一个要点。如果说诸过程是有系统的,那么,体系之历史(全部的历史,而不是分别地和比较地提出的单元的历史)乃是了解体系之现状的关键要素”。
  “第三个要点是统一学科性。……世界系统分析宁愿坚持观察‘全部’”。
  “第四个要点是整体性。……世界体系分析之论据使得其拥护者怀疑,甚至反对社会科学内部的畛域之分,那是在1850-1945年期间历史地构建起来的界线”。(第213页)
  因此,如果简单地综合表述要点,敌人就是“离异”,朋友就是“普遍主义”。为了减少敌人,增加朋友,就有一个从敌人走向朋友的过程。沃勒斯坦举出例证,来说明什么可以充当这一过程的媒介物,即是“在自然科学所谓的复杂性研究及人文学科中的所谓的文化研究”(第232页)。在其中,沃勒斯坦看到了“成为重新统一的知识世界之无法规避的土地。”(第239页)而过程之所以需要,实在是因为至少有三个因素:“存在具有可解释的,合理的结构的诸社会群体(第242页)”;“所有的社会群体都包含按等级排列而且互相冲突的亚群体”(第248页);“就各群体/国家抑制它们的冲突而言,大多是由于下属的亚群体给予该群体之权力机构以合法性,理由是这样就使该群体可以存续下去,而诸亚群体在该群体之存续中看到长期的利益所在(第250页)”。这些特征不可避免地宣布了光明,希望与各种挑战并存。
  至此,沃勒斯坦相当清晰地指明了政治与社会科学的关联。如果说“我们生活于一个不完美的世界中,这个世界将始终是不完美的,因此始终包含非正义。”(世界第275页),那么“这再次指出,把对真、善、美之追求分隔开来是不可能的事”(第274页),“争取科学平等与争取社会平等不是两种各不相干的斗争,它们属于同一场斗争”。然而还需要予以强调的是,这个充满了斗争的世界不仅仅是“资本主义世界”,也包含“知识世界”。当本书中的“知识世界”的根基在于“资本主义世界”时,还只是暴露了政治与社会科学知识的一种维系。除此之外,政治也同样存在于“知识世界”的内部,甚至无所不在,支配与反抗、统治与颠覆总是持续不断地进行。时刻都有社会科学的分化与重建。只是现在面临的形势也许更加紧迫,它要求“社会科学家必须彻底改造……自己,否则……会变得对社会没有意义,沦落于某个小学院的小角落里,作为被忘却的神祗的最后一批僧侣”(第169页)
  所以,政治支起了沃勒斯坦视界中的社会科学构架。在“know”的含义中,体验和理解是由政治来建设的。政治的分化与整合紧紧嵌入了社会科学内部的斗争,社会意识形态,社会运动和社会科学的关连性;学科的专门化与开放性之间的紧张性,这是知识的“离异”与“普遍主义”之间的斗争。这种种都在表明着,分隔的,互为陌路的危险与“主体从一切中出现,同时是这一切的一部分”(第181页)之间的斗争在持续演变。为成神而渴望的世界,也许并非只在“乌有乡”才有消息传来,政治可能会告诉另一个答案。追求的口号是:“别无他途只有向上,向上,向上,也就是说,攀登更高,更高,更高的学术水准。精练,严密,紧凑,正确,持久。这就是一切。”(第27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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