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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报告】杨波:现代世界体系与社会科学研究——读[美]伊曼纽尔•沃勒斯坦《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有感

添加时间:2004-07-03 16:03    浏览次数: 3091 次

小南湖读书小组第六次读书会读书报告



现代世界体系与社会科学研究
——读[美]伊曼纽尔•沃勒斯坦《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有感
杨波


  一、社会科学与欧洲中心论
  “社会科学是现代世界体系的产物,而欧洲中心主义是现代世界地缘文化的构成要素”。“在欧洲支配整个世界体系的历史时刻,社会科学为回答欧洲的问题而兴起。社会科学既然是在这个熔炉里面形成的,它在选题、推理,方法论和认识论上都反映这个熔炉的局限,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1]然而,自从1945年以来,亚洲及非洲的殖民化,以及欧洲以外世界各地明显强化的政治觉悟,使社会科学之“欧洲中心论”遭到抨击,严厉的抨击。所以,如果社会科学要在21世纪取得任何进步,它必须克服业已扭曲其处理当代世界问题之分析能力的欧洲中心论传统。在此,作者提出,要想作到上述这一点,我们必须仔细考察欧洲中心论的构成,以避免用欧洲中心论的前提来批判欧洲中心论,从而加强它对学术界的控制。
  社会科学的欧洲中心主义表现及其批判:[2]
  1、历史研究法。即凭借特定的欧洲历史成就解释欧洲对现代世界的支配。
修正派历史研究方法的质问:何以是欧洲人而不是其他人开创了诸如现代性、资本主义、科层化或个人自由?历史的假定能否成立?这些成就究竟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作者的质问:历史派的研究方法与修正派历史研究方法真的有所不同吗?
  2、普遍主义。普遍主义认为存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科学真理。欧洲的社会科学坚定地主张普遍主义,断言从16世纪到19世纪欧洲所发生的一切代表一种各地都适用的典范,因为它是不可逆转的人类进步的成就,或者,因为它代表通过消除人为的障碍实现人类的基本需要。
  对普遍主义的抨击:在特定时间与空间的特定情况似乎不符合模式;普遍性的一般规律本来就是不可能的;这些普遍性理论其实不是普遍性的,只是西方历史范型的表述。
  社会科学是以特定情况为依据的,因而是欧洲中心论的。现代社会科学还特别以其业已超出地方偏狭而自豪。
  3、文明。文明指的是与原始性或野蛮性截然不同的一系列社会特征。
文明的价值观已经渗透于社会科学,因为社会科学就是将这套价值观提升到最高地位的同一历史体系的产物。社会科学家将这类价值观纳入他们认为值得探讨的问题的定义中去。
作者的指出,亚洲各国可能而且应该在不接受某些或全部欧洲价值观的情况下实行现代化。
  4、东方学。东方学指的是对非西方文明之特征的一种程式化的和分离开的表述。东方学者们有赖于社会世界的二分法,因而,在社会科学中也出现了 一长串文明的对立概念。
对东方学的抨击不仅是对学术缺憾的抨击,也是对这种社会科学概念的政治后果的批判。东方学把欧洲的支配性权力地位合法化,甚至在现代世界体系架构中的欧洲帝国角色之意识形态铠甲上发挥主要的作用。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对东方学的抨击与其说是损害不如说是支持东方学。
  5、进步论。进步性的真实性与不可避免性是欧洲启蒙运动的基本主题。社会科学深深地盖上了进步论的烙印。进步论变成世界历史的根本解释,变成几乎一切阶段论的逻辑依据。更有甚者,它成了一切应用社会科学的原动力。
  对进步论的抨击往往被搞得十分矛盾,因为其他非西方人士设法为部分的或全部的非西方世界把进步据为己有,企图把欧洲而不是把进步排斥出去。
  以上便是欧洲中心论的多种形式及对欧洲中心论之批判的多种形式。在此,作者指出,建制化的社会科学开始时是欧洲的一种活动,通过对欧洲的历史作用,尤其是它在现代世界扮演的历史角色的错误解释、肆意夸张或扭曲,它已被指责为是在从事绘制一幅社会现实的虚假图画的工作。
  以上批评基本上形成三种不同的主张:
  第一种认为,直到欧洲利用其地缘政治的势力打断世界其他部分的进程为止,无论欧洲作过什么事,其他各种文明也在这样做的过程中。
  完全按照欧洲所下的定义承认欧洲成就的重要性,而且简单断言其他民族本来也能这样做。这是反欧洲中心论的很无效的方式,实际上还加剧了社会知识中欧洲中心论的思想。
  第二种认为,无论欧洲做过什么事,那只不过是其他地区业已长期进行的事情的继续,而欧洲人得意暂时领先而已。
  通过侵吞现代欧洲在欧亚总帐单上有过的贡献,我们正在接受欧洲中心论的主要意识形态论据,即现代性或资本主义是奇妙无比的好事,而仅仅补充一点:每个人一直总在以这种或那种方式干资本主义。这种主张根本不是反欧洲中心论的,因为它承认欧洲在其称霸世界期间所提出的一系列基本的价值观,从而实际上否认或破坏过去或现在世界其他地区奉行的可以比得上的价值系统。
  第三种认为,欧洲过去所做的事现已遭到不正确的分析和不适当的判断,这对于科学的政治都造成危险的后果。
  资本主义在其发展过程中带来的的负面的东西大于正面的东西,因而资本主义体系不足以证明人类的进步。它成立防堵这种特定类型的剥削制度的历史屏障之崩溃的结果。其他没有走上资本主义的国家和地区对于资本主义有更好的免疫力,而且这是他们的历史功绩。而欧洲中心论把这种功绩转变成必须通过解释予以消除的东西。


  前两种主张有反欧洲中心论的欧洲中心论之嫌,第三种主张是正确的。而且,反欧洲中心论应该以否定资本主义的不可避免性、及进步意义为出发点。由此,作者重新考虑了在资本主义的历史体系中,发展了哪些与以前大不相同的知识结构。作者认为,现代世界体系中知识结构的特点在于两种文化的概念。即哲学与人文学科之间的根本离异,或者说是将对真与善的追求分割开来的做法。而且这种分立造就了价值中立的专门家这样一个古怪的概念。总之,加强两种文化之间的分隔的任何主张都是支持欧洲中心论的。如果否认现代世界的这一特点,那就没有什么可靠的方式为知识结构的重建辩护,因而也没有什么可靠的方式达到对现存世界体系实现明智的和实质理性的取代。
  总之我们必须充分承认欧洲对于重建世界的特殊性,因为只有那样才能超越那种特殊性,有希望获致对人类可能性的更有包容性的普遍主义观点,它不回避协同一致地追求真与善时所遇到的困难复杂的问题。
  二、社会科学与世界体系的分析
  在关于社会科学与欧洲中心论的关系的论述中,我们已经充分看到了社会科学所受到的欧洲中心论的影响与制约。要想使社会科学摆脱欧洲中心论的桎梏,就必须重新阐释世界体系,一种非欧洲中心论的世界体系。实际上,第三世界的兴起恰好为社会科学的重建提供了这样一个契机。
  第三世界的兴起使社会科学面临一个两难的境地:一方面他们想主张社会科学理论适用于世界上所有的地区,而不仅是欧洲和北美,而另一方面他们又不得不承认,欧洲及北美的理论好似不可能应用于第三世界的,因为第三世界的情况大不相同。基于此,地区研究者想出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巧妙的解套的方法,那就是现代化理论或发展阶段论。这种理论主张:一切社会都经过规定好的一系列阶段最终达到现代性。即各个国家都是按阶段发展的,我们能指出某些国家现在处于什么阶段,以及帮助所有的国家达到现代性。[3]
  在此,作者指出,现代性理论的优势体现在政治上,即它奉告各国政府如何行事才最有利于加速各阶段的发展进程,从而使大家都能致力于将这种学说应用于实际情况。现代性理论的局限在于它需要假定一个有问题的和全然未经证明的前提,即认为每个国家自主地运作,而且实质上不受其他边境以外的因素的影响,这种学说还假定社会发展的一般法则,进而假定一个进步的过程。这两项论据都是未经证实的。所以,对这一假定的否定也是很容易的。在次,作者进一步指出,要对这种现代化理论提出异议,我们要从事一项共同的研究工作,而这项工作又具有四大要点:全球性而非全球化;历史性而非社会科学历史;统一学科性而非多学科交叉;整体性而非博识教育。[4]
  世界体系的分析的确不是一种理论或推理方式,而是一种视界和对其他视界的批评;我们用于批评的术语及诸如此类的东西有可能正在用于非我们所考虑的目的,并破坏我们自己所作的工作效果;我们一直走在评论与答辩的道路上,似乎并没有涉及到重构的问题。在此,作者认为,只有走出19世纪的社会科学和知识的结构,而且彻底吸收世界体系分析之经验教训,才能解决根本性的问题。而且在处理这些根本性问题时,我们也不应主要局限于社会科学内部,而应当结合社会的时机系统地进行。
  三、对沃勒斯坦世界体系理论的一点看法
  在本书中,沃勒斯坦对资本主义世界体系进行了客观的批判和否定,进而提出到底有没有更好的世界体系,如何实现这种新的世界体系,即重建世界体系的问题,并由此而提出了21世纪社会科学所要面临的主要任务。但是这里似乎存在这样一个问题,那就是我注意到沃勒斯坦在对现存世界体系进行了批判的同时,又指出对未来体系的确定性无法把握,给人一种否定之后无所立论,怀疑之后无所创新的感觉。他在“不确定性与创造力”一文中所作的那种“如果一切事物都是不确定的,那么,未来就向创造力敞开大门…….从而通向更好的世界”的畅想给人一种无法把握的感觉,很难说他所谓的新的世界体系不只是一个空洞的名词。所以,我感觉在沃勒斯坦的理论框架内重建世界体系的理想似乎是很渺茫的。当然,在〈开放社会科学〉一书中,作者提出了一些关于社会科学将来的走向问题,即打破学科界限,开放社会科学等,但是我认为这与建构一个新的世界体系的宏大伟业之间还有很大的差距。当然,由于阅读量的限制,这里可能存在对沃勒斯坦的理论的误读。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面对资本主义成就的一番事业,比如科技的突破创新、生产率的整体提高、物质财富的全面增长和社会生产力的巨大发展以及社会化大生产、自由竞争、法制化的现代市场体系、现代经营管理观念,沃勒斯坦虽然并没有全面地否定这些成就,但他认为资本主义的总帐单还是亏损的,资本主义体系不足以证明人类的进步,这种对资本主义的评价是否有点有失偏颇?究竟应该如何看待资本主义发展过程中所取得的一系列成就?
  另外沃勒斯坦在书中对发展阶段论的前提存在质疑,认为那些前提都是一些未经证实的假定。我想如果这种质疑有道理的话,那么是否意味着马克思的社会发展阶段理论也是值得怀疑的呢?如果这种怀疑成立,那么,又如何解释每一种社会形态的历史继承性?历史总是具有一定的连续性的,比如资本主义体系也不是横空出世的,而是在前资本主义社会形态的基础上建立的,对过去也有很大的继承和保留。如果发展阶段论不成立,是否就意味着否定历史的连续性、否定历史本身。当然我还不知道对沃勒斯坦所提的这种发展阶段论能否作这样的推论。
  总之,在本书中,由于对现代世界体系的批判并没有使我看到一个新的世界体系的曙光,所以,受世界体系支配的21世纪的社会科学的使命究竟是什么,对于我来讲还是一个问题。


注释:
[1] [美]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著,冯炳昆译:《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9年版,第183页。
[2] [美]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著,冯炳昆译:《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9年版,第184-193页。
[3] [美]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著,冯炳昆译:《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9年版,第210-211页。
[4] [美]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著,冯炳昆译:《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9年版,第212-2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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