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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报告】淳于闻:悲喜交集——读《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

添加时间:2004-07-03 16:18    浏览次数: 3140 次

小南湖读书小组第六次读书会读书报告


悲喜交集
——读《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
淳于闻



这本书是沃勒斯坦的一本(演说)论文集,收录了1995年10月至1998年7月近三年间的十七篇文章。 读后令我十分郁闷!鲁迅先生曾言:“悲剧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 ,如果此言属实,那么在《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一书中,作者沃勒斯坦似乎就为我导演了这一幕悲剧!
出生于70年代,捡过榆树钱建设三北防护林,上交过牙膏皮支援国家建设,文明礼貌月宣传过文明用语十个字,一大院子的人围着一台9吋黑白电视喊郎平加油,激动的小朋友张大了嘴巴,露出了一口或轻或重的四环素牙……80年代相会过年轻的(小)朋友们,90年代见到了春天的故事,……粮票作废了,用上电脑了……这才几年啊?!实现“四化”,作能够“三个面向”的“四有新人”(不是以F4为代表的新新人类哦)! 我对未来充满着期待——等熬过青黄不接的时节,就是春华秋实了——春天来了,夏天还会远吗?!
然而,沃勒斯坦却告诉我说:进步?“人们自然认为,人类运用他们的能力,能够对他们自己的世界施加决定性影响,以便合理地实现良好的社会。……也就是说,进步是我们的天然继承物” 但是,这只是一种“幻觉”——“自由主义实质上作过保证”的幻觉——“逐步的改革会改善世界体系的不平等现象,减缓严重的两极化。认为在现代世界体系的框架之内可能实现这一切的那种幻觉”——“必定坍台”。 来不及了!所知的世界——“我们所体验的世界(资本主义世界)”、“我们所理解的世界(知识世界)” ——终结了!“我们大家生活于其中的现代世界体系已进入它的结构性危机。” “作为一个历史体系,现代世界体系业已进入晚期,而且不大可能再存活五十年”。而且以后的“结局是不确定的,我们不知道从而发生的体系(或诸体系)是否会比我们现在所处的体系更好或更坏”。 而且,所有的人都无处可逃,因为“所有的现代国家,一无例外,都生存于国与国间的体系里面,受制于该体系的规则与政策。所有的现代国家之内的生产活动,一无例外,都发生于资本主义世界经济体的框架内,受制于其优先次序及其经济。所有的现代国家内的文化特性,一无例外,均处于一种地缘文化之内,受制于其模式及其智力等级系统”。“我们已经正在走向的全球失序的道路。这是现代世界体系的、作为一种文明的资本主义的解体的信号”。 “现代世界处于晚期危机中,不久我们可能发现自己所在的世界更类似14世纪而不是20世纪。我们中间一些比较悲观的人士预见这样一种可能性;我们已投入五个世纪的劳动和资本的世界经济基础结构可能走向古罗马引水渠的下场。” ……
而这一切则是沃勒斯坦克服了“两类文化”(科学与哲学/文学)之间假定的根本分裂的诱饵和欺骗,用他找出的用以描述社会真实的另一种更好的语言 完成的。作者将我们所知的世界分为资本主义世界——“我们所体验的世界”与知识世界——“我们所理解的世界”两个部分。在知识世界用革命性的“复杂性科学”观实现了对于笛卡尔——牛顿式的现代科学观的终结;然后以此为认知模式,建构了“历史体系”——含有时间之矢的“世界体系”(这二者是同一的 )——动态的、长时段的人类社会系统,再经由“历史体系”(“世界体系”)分析,宣告我们所体验的世界——“历史体系有多种我们现在处于其内的资本主义世界经济体是其中的一种” 也即将终结了——最多不过五十年!
这是真的吗?先让我们来看看这个“悲剧”是如何诞生的。
“‘方法先行’的思想是从科学史总结出来的。培根是近代科学的倡导者,但他并不是科学家,他只“吹号”。他提出的实验方法和归纳逻辑成了近代科学方法论的重要一支。另一支由笛卡尔倡导,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唯理论方法。”“培根的方法与笛卡尔的方法结合起来构成近代科学完整的方法论体系,在这个体系中培根提供了物理学(广义的理解)方法或者叫经验方法,笛卡尔提供了数学方法。近代科学就是经验与数学相结合的产物。近代科学的这一套方法论还可以概括为还原论。还原论后来扩展到几乎所有领域,特别是扩展到生命科学,到19世纪末20世纪上半叶达到了顶峰。” “现代科学,即笛卡尔一牛顿的科学,一向建立在对确定性的肯定上面。其根本性预设认为;有一些支配一切自然现象的客观普遍法则存在,科学探索能够摘清楚这些法则,而且,一旦认识这种法则,我们就能从任何一组初始条件出发,完满地推演出后继的和先前的状态。” 前知五千年,后知五千年以至无穷。
但为了解决上一个世纪留下来的种种科学危机,20世纪的理论科学经历了一系列的革命。而方法论上的变革更掀起了一场彻底的颠覆。首先是“系统论”、“控制论”、“信息论”这三门大致在二战后形成的学科在由古典科学“还原论”向“整体论”转变的道路上迈出了一大步,;其次,新三论——耗散结构论、突变论和协同学,后来有人也把“超循环理论”添加进来,组成系统科学的新生代,朝着“整体论”方向走得更远。 非线性既导致自组织,也导致混沌。何时出现自组织,何时出现混沌,这两者是什么关系?我们自认为已经十分熟悉的这个世界其实远比我们的想象更为复杂和神秘!于是科学的历程令人沮丧:19世纪,无须天文观测,数学家仅凭笔尖上的计算、核对、修改,就发现了海王星,这是多么的激动人心;而到了20世纪,坚信“上帝不是赌徒,不会掷骰子”的爱因斯坦,对于哥本哈根学派正统解释给出的量子世界图景的两大突出特征——概率随机性、量子整体性,也无法证伪……于是我们远离平衡态,没有了逻辑清晰、体系严谨的线性发展,以往追求“确定性规则”——“真理”下的“非周期性的随机变化”,将把人类引向何方?是自我组织、更新,还是混沌?
虽然与主流科学相比,这种声音仍然是少数派;虽然其远未成熟,不是特别正宗的“硬科学”。虽然超前于科学实践,但与培根那时候不同,不仅仅是呐喊,从一开始伴随着对新方法呼吁就有一系列与之相匹配的影响不小的科学探索活动。 沃勒斯坦就是这样的一位实践者。
还记得在《开放社会科学》那本书里,沃勒斯坦就说过:“说来也怪,所有学科的观点转移似乎都正在走向而不是远离社会科学的传统立场。”并由此“很清楚,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的二分法已经不像它一度显出的那样不证自明了。同样,各门社会科学也不再是站在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这两个对立的家族之间、不知该投靠那一方的穷亲戚,恰恰相反,它们业已成为自身的潜在调和的场所。” 总之就是大家不分彼此了,都是做学问,都是一样一样一样地。于是,借用了或者说使用了(——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已经亲如一家了嘛!)包括普利高津在内的一批原自然科学家创立的“复杂性科学” 的立场来重新审视原社会科学的研究,于是社会科学内部的学科分化也消弭了, 原有的以“分化”、“还原”为基本特征的“知识世界”终结了。同时以“复杂性科学”的世界观重新考察了人类社会。
首先是构造可供复杂性科学观发挥作用的系统——“历史体系”(世界体系),“如何判定任何一个历史体系何时出现及何时消亡都是困难而有争议的经验性问题.但是在理论上这根本不成问题。从定义上说,历史体系这个名称指的是这样一些实体:它们具有与生产结构结为一体的分工,一套组织原则和制度机构,及可以界定的生命期限。作为社会科学家,我们的任务在于分析这种历史体系,亦即论证它们的分工性质,发现它们的组织原则,描述它们的制度机构的运作.以及说明各体系的历史轨迹,包括它们的生成和消亡。……除非我们搞清楚我们的分析框架(历史体系),否则我们的研究不会有很深的见解和富有成果。” ——所有的“历史体系”都是有生命周期的,都要终结的,“我们现在处于其内的资本主义世界经济体是其中的一种。” 而且种种征兆显示,它已经运行到“分岔点”上了,或者说处于“晚期危机”之中了——书中的每一章几乎都是以此结尾。 例如:“这个历史体系,像任何其他的一样,具有它的矛盾,而当这些矛盾达到某种程度时(换句话说,当轨迹已经远离平衡态时),体系的正常运行变得不可能。体系达到分岔点。如今许多迹象表明我们已经达到这个程度。非农村化,生态耗竭及民主化,各以不同的方式,降低积累资本的能力。起这个作用的还有国家的力量500年来首次在衰退的事实……” “我要指出四个长期趋势,其中每一个都在移近其渐近线,而且,从追求资本的不断积累的资本家的观点来看,每一个都是带有毁灭性的。” ……
那么,问题就出现了。
跨学科的学习、借鉴是可能的,也是必要的。由自然科学领域找寻一些理论依据本就是社会科学的传统之一——“科学,以经验为依据的科学,其实就是牛顿力学(从理论上说),变成了学术活动的模式:社会问题分析家们趋之若鹜,大体上希望照搬这个模式。” “假定的社会世界的理性,正如假定的物理世界的理性一样,……它意味着能够精确而简洁地陈述的普遍原则是可能存在的,而且得出结论认为,我们的科学工作的目标恰好是阐述和试验这种普通原则的有效性。当然,这不过是将牛顿式科学搬用于对社会现实的研究。” 而现在呢?也不过是“不过是将复杂性科学搬用于对社会现实的研究”罢了。就这个借鉴传统而言,至少“社会科学”的“知识世界”还是在薪火相传。
同时在已知的生命世界中具有强大的、独一无二的学习能力(别提实验室里的猩猩、猴子什么的,根本就不具有可比性)的人类社会演进模拟为自然生态系统的自组织——虽然说几乎在每一章的结尾,沃勒斯坦都有号召大家,尤其是社会科学家发挥主观能动性,例如:“我们处于我们的体系的分岔点上。起伏波动是很大的,而小小推动将决定进程所定的路线。……这是构筑理想的时机,对历史性备择方案进行深入严密分析的时机。在这个时机,社会科学家如果愿意的话,就可以做出重要的贡献。” “我们如今遇到一些历史选择,就结局而言我们个人的和集体的努力会使这些选择有真正的差别。然而,当今的选择时机与先前的那些时机在一点上有所区别。这是第一个涉及全球的时机,因为我们所处的这个历史体系是第一个包括全球的体系。历史性选择是道德上的选择,但是可以由社会科学家的理性分析加以阐明,于是,这也就变成我们的学术和道德责任所在。对于我们将起来接受这项挑战,我是适度乐观的。” ……
但是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时机呢?因为这个时机是一定要出现的,因为我们现时“所体验的世界”正处于该“历史体系”的消亡期,即将在25~50年间终结。 那么,这个“历史体系”真的存在吗?即如前引:“如何判定任何一个历史体系何时出现及何时消亡都是困难而有争议的经验性问题,但是在理论上这根本不成问题。”因为“除非我们搞清楚我们的分析框架(历史体系),否则我们的研究不会有很深的见解和富有成果。” 也就是说,论证我们所知世界终结的“历史体系”的确就是,也只是沃勒斯坦的一个前提性假设,乃是“复杂性科学”观的系统论思想在人类社会分析中的体现。
从而,即使是“作为宇宙间最复杂的体系,人类的社会体系最难分析” ,也可以给出确定不移所结论,因为“我们作为长期趋势加以描述的东西实质上是使体系离开其基本平衡态的向量。一切趋势,如果量化为百分率的话,都是向渐近线移动。当趋势接近于渐近线时,它不再可能明显增加百分率,因而该过程不再可能实现藉以恢复平衡态的功能。随着体系越来越远离平衡态,起伏波动变得越来越强烈,最后终于出现分岔点。你会看到,我(沃勒斯坦)在这里使用的是普里高津等人的模型,他们在这些非线性过程中看出对非累积的、不确定的根本转变的解释。宇宙万物的过程即使是不确定的,还是可解释的和最终有序的。”
那么,这种方法是否仍然是“提出假设=〉建构模型=〉实验验证=〉修正条件=〉证实或证伪”传统的继续?!即以其“世界体系”分析的认知模式——“复杂性科学”对于“笛卡尔-牛顿”的终结而言,那也真的就是一场终结吗?
“科学也在演化。从牛顿时代算起近代科学已有300余年的历史,这段科学可称为‘第一种科学’,从本世纪70年代中叶算起,科学界和思想界又在酝酿着另一种科学,我们称它为‘第二种科学’”。“第二种科学也是理性的,是在第一种科学的基础上的发展,不是根本否定第一种科学,而是要超越它。第二种科学是‘整体性的科学’,是关于复杂性的科学。目前已开始这方面的艰难探索,……第二种科学远未成熟,都不是特别正宗的“硬科学”。以非线性科学为例,它是典型的还原论科学的继续,但在发展中也不断超越还原论,目前它取得的成就首先还是第一种科学的成就,其次才是第二种科学的成就,更准确的说法是为第二种科学做准备。”
虽然牛顿经典力学已经被证明相对论、量子力学证明为是完美的例外,但是初等物理教材,只会是牛顿=〉爱因斯坦,而不会相反,更不会将牛顿终结,有的只是不同的限定条件,不同思维模式中的不同世界图景。非为终结,只是发展——又回到“渐进主义的自由派基调” 上了! ^__^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东西被终结了的话,那就是某种理论的唯一正确。正如进化论的胜利,并不表明宗教的终结,终结的只是要求所有人都须对圣迹心存敬畏的唯一正确——某些人虔诚祷告的神圣庙堂,可以只是另一些人游览观光的风景名胜。
再以沃勒斯坦对其“世界体系”分析结论的坚定信心观之,这应不会是比之前人见地更差理论的应用结果,但对该理论更胜一筹的信心又是从来自何方呢?难到只是以“不确定性”为基础之理论演变的一次偶然?那么对于该次偶然变迁的结果确为优良的论证又要以何种理论/工具来论证呢?既生矛,何生盾?!呵呵,恐怕不只是偶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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