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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报告】汤善鹏:社会科学的困境与出路

添加时间:2004-07-03 16:21    浏览次数: 3123 次

  小南湖读书小组第六次读书会读书报告



社会科学的困境与出路


                ——《所知世界的终结》读书报告



       2003级法学理论博士研究生 汤善鹏



《所知世界的终结》是伊曼纽尔·沃勒斯坦在1994年到1998年期间担任国际社会学协会主席的一些重要场合的演讲录。该书分为两个部分,一是我们所体验的世界,亦即资本主义世界,二是我们所理解的世界,亦即知识世界。这两部分是紧密相连的,因为对体验和理解的对象而言,都是我们深处于其中的“世界”。在这个我们所体验的世界里,这个世界有什么特征呢?我们所处的历史体系是什么?它处于什么阶段呢?这些问题直接也影响了我们所理解的世界,我们的知识是什么样的知识?学科的划分其意义何在?面对世界体系的变化,我们的知识应当作什么样的回应?世界的体系化与知识的体制化是什么样的关系?恰如作者开宗明义指出:“不确定性与创造力:前提和结论”,对这些问题的回答,笔者看来,“不确定性”是我们的思考这些问题的答案的时候所必须具备的一种思维方式,也就是“反思”我们所处的世界和我们认识的世界,而答案就在反思的过程中,然而,却始终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这本书中的内容尤为丰富,在这里,笔者试图从一个角度来对该书进行解读,只能是“解读”,在这种解读的过程中,我们对当下的社会科学的现状和未来有一个更加客观和理性的认识,对笔者本人来说,该书对笔者最为助益的是,在我们自己的学习和研究中,如何跨越我们的学科所带来的“前见”,超越在研究过程中的“狭隘视角”,从宏观上把握作为一个法学研习者在作法学研究的过程中,如何在一个更为宽阔的领域里认识自己的研究成果,亦即,自己的贡献到底在哪里?


一、社会科学的困境


社会科学存在吗?它是一种人为的学科建制的产物抑或在追求真与善之间有它是适当的和当然的位置?在这里,社会科学切实地遭遇到了一种困境。在沃勒斯坦看来,就我的归纳,社会科学主要存在以下几个问题,这些问题是我们作为学科建制的一个小的“群体”的而言,是不能忽视的问题,因为,它关系到我们的研究对象自身的问题,从而也是一些根本性问题。


首先,以理性为保证的社会科学,这个基础现在已经动摇。在我们的思维中,进步乃是必然的,因为我们的理性指引我们向一个更好的更完善的社会前进。然而,一旦我们将这种对立基于理性之上的进步观的乐观主义转向我们对理性的反思时,我们就会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乐观。现代性是什么?现代性真的是可欲的吗?现代性的标准真的能普适于全世界?这个当今社会的“理性标准”是任何国家都能在理性的支配下达致的吗?对理性的质疑本身就意味着对我们当下以理性为基础的一系列的观念、制度的质疑。在沃勒斯坦看来,理性在韦伯那里的区分是有问题的。“目的合理性”与“价值合理性”以及“实质合理性”与“形式合理性”之间的划分之间有着矛盾,而这种矛盾“深深植根于现代世界的地缘文化”[i]那种掩饰实质理性的形式理性现在还靠得住吗?社会科学这种基于对理性的社会的乐观主义实际上对当权者的政治充当了卫道士的角色。社会科学要走出这种困境,“我认为,我们赖出生存的关键要素乃是把实质理性的观念恢复到我们的学术事业的中心位置。”[ii]社会科学以“科学”为标榜,实际上使自己陷入到一个死胡同。科学也不能脱离“先验”,科学也不能脱离“价值”。总而言之,“社会科学必须自我再生”!


其次,专门化与普遍化的困境。分化与统合并存于我们这个社会,但接着而来带来的是“同质化”和“异质化”的问题,到底是“同质化”抑或“异质化”更可取?“如今,知识分成许多不同的学科,而每一学科都有越来越多的一系列所关涉的领域,即所谓专门化。可是我们的知识结构似乎超越许多时间与空间的区别,而现代知识结构的一个规定性特点成了突出地、实际上主要地主张普遍性知识之存在,主张在真理的构成中不承认可能的理论变异。”[iii]这种专门化和普遍化的要求,社会科学准备好了吗?一方面,每个具体学科标榜自己有着独特的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但是,它们却也在相互的侵吞各自的势力范围。然而,这是不是在主张不要进行“交叉研究”呢?不是。知识的“同质性”要求这种研究,但是,社会科学的学科建制是否人为地阻碍和误解了这种研究,这才是关键的问题。随着研究机构和研究人员数量的增加,这是否真的促进了学术的交流和研究呢?越俎代庖而又拘泥于自己的“学术家园”,让研究处于一种两难的境地。由于组织上和学术上的原因,这种分化是不可避免,然而,有多少因素是由学术的原因引起的,组织上的原因在学科分工中占据什么样的地位?如果是因为组织上的原因而带来学科的分工与统合,其合理性和正当性何在?


第三,社会科学的“欧洲中心主义”。“自从在大学里有了讲授社会科学的院系以来,在其整个有建制的历史上,社会科学就是以欧洲为中心的”,[iv] “在欧洲支配整个世界体系的历史时刻,社会科学为回答欧洲的问题而兴起。社会科学既然是在这个熔炉里而形成的,它在选题、推理、方法论和认识论上都反映这个熔炉的局限,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v]然而,这种以欧洲为中心的社会科学遭到了严厉的批评。在沃勒斯坦看来,社会科学在五个方面被说成是“欧洲中心主主义”的。在历史方法上,凭借特定的欧洲历史成就解释欧洲对现代世界的支配。欧洲真的为世界提供了追求的目标和作出了榜样吗?如果将时间段放得更长,欧洲在世界上的历史成就就不一定那么显著。在普遍主义上,欧洲思想在最近几个世纪具有强烈的普遍主义色彩,然而,这些思想真的能超越时空?因此,社会科学被指责为“高度偏狭”的。在“文明”观上,“现代欧洲认为自己不仅是几种文明中的一种;它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地或至少特别地)‘文明开化的’”,[vi] “这套价值观渗透于社会科学,因为社会科学就是将这些价值观提升到最高地位的同一历史体系的产物。”[vii]难道“文明”真的来源于欧洲,世界的文明只是欧洲的文明?文明是不是外加的?在东方学上,“东方学指的是对非西方文明之特征的一种程式化的和分离开的表述。”[viii]但是,东方学面临学术缺憾的批评,还面临经由它所带来的政治后果的批判。在进步论上,“进步之概念似乎成了欧洲中心论的最后堡垒、迟守的阵地。”[ix]然而,进步真的是不可避免的吗?有人指出,这只是一个骗局。我们的社会科学打上了“欧洲中心”的烙印,在资本主义这个世界体系里,现代知识结构已经被严重的误解和异化了,诸如两种文化的分类,真与善的分离,都为社会科学的存在和发展带来了诸多的困境。


第四,两种文化的分离。社会科学的学科建制是不是不可避免的,也不是不可改变的,但是,现在的社会科学“变得隔绝于、或自行隔绝于对社会现实的充分了解之外”,而且,“社会科学为了遂行这种了解而在历史上发展起来的那些方法,如今本身可能恰好成为对这种了解的障碍。”[x]在追求真与善的两种知识中,哲学和科学被视为两个对立的领域。经验性科学只识别什么是真,哲学被认为是追求善。社会科学在其中处于什么位置呢?“社会科学没有它自己的认识论立场,而被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两大巨人之间的争斗所撕裂”。[xi]然而,复杂性科学和文化研究对这种二元对立的知识建制模式加以了严厉的批判。“在对自然科学和人文学科中这些传统观念的反驳中,这两种运动——复杂性研究与文化研究——都谋求将知识领域向新的可能性开放,因为19世纪科学与哲学的离异业已将这些可能性排斥在外。”[xii]


二、社会科学的出路


社会科学面临这么多困境,难道它将走向终结吗?在我看来,沃勒斯坦并不是仅仅提出一个复杂而危言耸听的问题,而也在寻找社会科学的出路。笔者试图从该书中提炼出作者对社会科学出路的几个方面。


1、改变立基于社会的乐观主义,从屈从于掩饰实质理性的形式理性中摆脱出来,将实质理性的观念恢复到学术事业的中心位置。


2、将视界跨出分支学科,建立多种的研究范式,“从各自的专业化志业上升到所有学者的这一共同的志业”[xiii]


3、利用复杂性研究和文化研究带来的机会,对社会科学进行重建。“对于克服社会科学所具有的衍生与分裂的特性,而且将社会现实之研究置于一切物质现实之研究的整体观念内,这两项运动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根本不是被朝相反方向奔驰的马匹所撕裂,我相信,社会科学处于复杂性研究和文化研究共同前往的方向。在某种意义上,我们正在看到的是一切知识的‘社会科学化’”。


4、世界体系的分析是必要的。它对建构起一个更加广阔的,更为客观的社会科学提供契机。


5、开放社会科学,建立起协调真善之间的矛盾关系,社会科学处于中心位置。


回到沃勒斯坦的前提与结论:不确定性与创造力。我们应当转换思维方式,否弃那种普遍主义和决定论的观点。“我们生活在一个不确定的宇宙中,其惟一最大的优点就是这种不确定性之永世长存,因为正是这种不确定性使得创造力成为可能——宇宙的创造力、而其中当然带有人类的创造力。我们生活于一个不完美的世界中,这个世界将始终是不完美的,因此始终包含非正义。但是,在这个现实面前我们远非无能为力。我们能够减少世界上的非正义;我们能够使世界更美丽;我们能够增加我们对世界的认识。我们只需建设这个世界。”[xiv]社会科学在这个不确定的世界里,将面临诸多的机遇,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去做。








[i] 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著,冯炳昆译,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第1版,第157页。



[ii] 《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著,冯炳昆译,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第1版,第169页。



[iii] 《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著,冯炳昆译,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第1版,第172页。



[iv] 《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著,冯炳昆译,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第1版,第183页。



[v] 《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著,冯炳昆译,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第1版,第183页。



[vi] 《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著,冯炳昆译,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第1版,第188页。



[vii] 《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著,冯炳昆译,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第1版,第188页。



[viii] 《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著,冯炳昆译,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第1版,第190页。



[ix] 《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著,冯炳昆译,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第1版,第192页。



[x] 《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著,冯炳昆译,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第1版,第201页。



[xi] 《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著,冯炳昆译,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第1版,第207页。



[xii] 《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著,冯炳昆译,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第1版,第206页。



[xiii] 《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著,冯炳昆译,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第1版,第178页。



[xiv] 《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著,冯炳昆译,社会科学出版社2002年第1版,第27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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