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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评论】王克金:读书有时候也是一种痛苦——读《所知世界的终结》有感

添加时间:2004-07-03 16:37    浏览次数: 3238 次

小南湖读书小组第六次读书会主评论




读书有时候也是一种痛苦


——读《所知世界的终结》有感



王克金


对主报告的评论:


读一本书,重要的不是这本书的结论,而是它的结论是如何从一个个前提通过严密的推理论证得出的。因此评价一本书,一种方式是对它推论的前提是否恰当进行评价,另一种方式是对它推论的过程是否有效进行评价。当然最好的是将这两种方式结合起来。而主报告在这两个方面作的都不是很充分。主报告的大部分篇幅都在说沃勒斯坦在说了些什么,对沃勒斯坦的结论是如何得出来的,沃勒斯坦得出这样的结论的推理过程是否有效基本上没有涉及。


对这本书的评价:


总体评价:也许这本书是由一个参加各种学术会议的发言集合而成的,读沃勒斯坦的这本书,感触最深的是很难对这本书提出批评,因为构成这本书的推理前提的基本上都是其他学者的结论,其中用的最多的是马克思的[1]。想批评他,首先要先把类似马克思这样的大师级人物的理论驳倒,当然我没有这样的能力。这也是这本书的一个最大的缺陷,也是我读着最郁闷的地方,就是对相反观点重视不够,或者说基本上没有重视,我想无论是马克思的,还是佛洛伊德的、普利高津的、女权主义者的东西在西方肯定不是没有批评者的。这从另一个侧面也说明沃勒斯坦其实对很多问题并没有作细致的研究,只是从别人那里借来了一些结论,然后就进行进一步推理,缺乏一个学者应该具有的反思能力。我觉得他还是去搞的历史去比较好,要不对学术的危害太大。


因为平时很少看社会学、政治学、历史学这类的书和文章,所以对沃勒斯坦的推理前提和论证过程很难作出一一反驳,这里我仅举几个例子,简单的分析一下:


1、在本书第33页《非洲人国民大会与南非》一章列举导致了资本主义的第一次和真正的危机四个趋势说其中一个都是毁灭性的。虽然我感觉这四个所谓的趋势每一个都并不构成所谓的毁灭性的,因为如果沃勒斯坦生活在上世纪30年代肯定说资本主义就要垮台了。我这里要说的是他说的第一个趋势非农村化,通过这个趋势我感觉沃勒斯坦就是一个生活在现代的古人。在本书的3334页,他这样说,五个世纪以来,资本家一直在农村地区寻找劳动力,把他们转变成城市的无产阶级,来保持对其他劳动者的压力,以降低工资降低保持其全球利润水平。按照他的理论也许比尔盖茨的微软是利润最低的公司之一了吧,因为比尔盖茨的公司的软件设计师们好像没有一个是从农村找来的吧?也许比尔盖茨的微软早该倒闭了。沃勒斯坦缺乏对当代资本主义的分析,脑子里的东西还是两个多世纪以前的,而现实是因为不断进行的技术革命,来自农村的劳动力除了出卖廉价的劳动力之外根本无法跟那些手里掌握了新技术的白领、金领相比,更谈不上对他们有任何的压力了。从马克思的简单劳动和复杂劳动的区分来分析,微软的软件设计师们创造的利润远远高于只会多简单劳动的农村劳动力,而能接受来自农村的劳动力的企业,利润率也是最低的。我不知道沃勒斯坦如何得出他那被他说的似乎很有道理的结论的,用农民工来保持其全球利润水平?也许沃勒斯坦以为一个农民工和比尔盖茨的软件设计师在技术上没有任何差别吧。其实面对一次次的技术革命,命运最悲惨的就是那些来自农村的劳动力了,拿中国来说,除了做最累最差,工资最低的民工之外别无选择。沃勒斯坦还说别人的推论是我们都晓得的平庸无奇的社会学推理,是对资本主义如何运作的误解! 事实是劳动者也是分层的,处于下层的劳动者很难对处于上层的劳动者构成什么实质的威胁。而资本家们也并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为追求利润而不断的争夺劳动者的竞争对提高劳动者的工资的作用也是很巨大的,当然他们争夺的是能为他们创造更多利润的处于较高层次的劳动者。


2、在本书的第二部分知识世界,也就是沃勒斯坦说的我们所理解的世界,第十四章社会科学与对公正社会的寻求里(223227页)。说了些有关启蒙运动、康德和科学与哲学的话。首先说一下他对启蒙和康德说的那些东西。说启蒙运动是反教会,大概是不错的,而说启蒙运动用哲学家代替教会,则是十足的胡说八道。近代哲学的一个原则是理性原则和主体性原则[2],我不知道假如哲学家们如果用自己代替教会的话,理性原则和主体性原则应该怎么改写了。当康德说人的理论理性为自然立法、人的实践理性为人的行为立法、人是目的时,他是如何用自己去代替教会的呢?除非把对人的主体地位的理论论证说成是用哲学家代替教会。康德讲的是先天原理,先天综合判断何以可能,德性的先天原理。此处说康德在以自己代替教会纯粹是胡说。就像说牛顿、爱因斯坦说世界按他们自己制造的毫无根据的理论运行一样。沃勒斯坦在这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混淆了教会作为真和善的裁判者与类似康德这样的思想家对真和善进行研究之间的区别。教会作为真和善的裁判者,运用的是一种强制性的力量,虽然在忠实的信徒那里,他无需运用这种强制性的力量,只针对异端才运用;而康德这类思想家是没有这样的强制性力量的,所以康德的道德理论没有也永远不会成为中世纪教会那里的道德信条,即使在学术界康德的理论也从来不缺乏批评者。我不知道沃勒斯坦这种片面强调同一性而忽视差异性是由于对这个问题不理解还是故意为之。假如是后者的话,那么沃勒斯坦的学术人格就值得怀疑。


再来看看他对哲学和科学的论述吧(223224页)。按他的说法好像科学家、科学是反哲学似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是基于无知还是故意?近代哲学的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为科学奠基。沃勒斯坦说的弄出了两种文化之鸿沟的牛顿——笛卡儿式科学之精心杜撰的笛卡儿就是第一个在哲学上确立主体作为一切知识的阿基米德点的,笛卡儿在自然科学领域有很深的造诣,在数学方面的成就是划时代的,他创立了解析几何。而牛顿并不反对上帝,而是把上帝作为第一推动力,这已经不是科学了。即使到了20世纪,胡塞尔仍然在进行这个任务,提出了直观明证性原则。胡塞尔本人开始就是学习物理学和数学的,后来才进入了哲学领域,并作出了重要贡献。哲学上的另一个重要理论派别——逻辑经验主义的维也纳小组的成员很多本身就是自然科学家,如石里克。提出相对论的爱因斯坦也对科学进行了很多反思。还有提出证伪理论来对付休谟问题——归纳法问题的波谱等等都没有简单的反对哲学。对于什么是真这个问题是由哲学家们来研究的,而科学家做的是探索具体的真知识。科学没有能力为自己得出的结论是真进行辩护,这种辩护是由哲学来完成的,科学从来就没有也不能来反对哲学。沃勒斯坦这里提到这些关于哲学和科学观点是来自他自己然后又普遍化为所有人的还是其他一些科学家和学者?文章中他并没有给出详细的说明。


3、而在本书268页对唯我论的看法也让人怀疑他到底知道些什么。“唯我论者甚至不能跟自己谈话,因为每一瞬间我们都在变化,所以,如果采取唯我论之立场,我们自己昨日之看法犹如他人的看法一样,与我们今日产生之看法不相干。唯我论是各种狂妄自大中最大的一种,甚至比客体主义还大。”这里拿胡塞尔的先验哲学为例。胡塞尔中期由原来的描述心理学转向了先验现象学,通过现象学还原、先验悬搁确立了先验自我和内在的纯粹的意识领域。这个先验自我是一切知识之所以可能的阿基米德点。沃勒斯坦这里讲的变化的“我”其实是经验之我,按照先验哲学的观点,先验自我恰恰是那个使经验之我成为可能的东西,所以他说的这通话基本上可以说是胡说。唯我论的问题绝对不在于狂妄自大。



由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沃勒斯坦其实并不是一个严肃的学者,顶多是一个学术贩子,他在到处贩卖别人的结论,并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好像很渊博的学者。他的推理是违反逻辑的,属于论证中的谬误,从而也就是无效的。



读书有时候也是一种痛苦,特别是读沃勒斯坦的《所知世界的终结》这样的书。








[1] 其实从文中可以隐约地感到沃勒斯坦对马克思及我们所说地马克思主义的东西也是有选择地接受,不过文中对他为什么选择这个观点而反对那个观点并没有作出详细地说明。例如沃勒斯坦的现代世界经济体系和经典的马克思主义所说的资本的生产方式到底有什么差别,沃勒斯坦并没有说明;而如果接受经典的马克思主义的资本的生产方式理论,他所说的现代资本主义的经济体系所面临的第一次和真正的危机到底是什么样的危机,和是否就是危机就值得怀疑了。



[2] 主体性原则和理性原则构成近代思想(哲学)的首要原则在学术界基本上达成了共识。而近代以来人们对自然科学的某种迷信是源于这个主体性原则和理性原则的。现在学者们越来对科学的局限有了清醒的认识,如海德格尔对科学对真的揭蔽和遮蔽的认识,而康德也把科学限制在现象领域,而把自由――本体领域留给了道德,康德的 “限制知识,为信仰留下地盘”就足以说明这个问题了。哲学和科学的关系远没有沃勒斯坦所说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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