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正来课堂»第六次读书会»【读书报告】武红羽:读书报告——读沃勒斯坦《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

【读书报告】武红羽:读书报告——读沃勒斯坦《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

添加时间:2004-07-03 15:00    浏览次数: 2974 次

小南胡读书小组第六次读书会读书报告


读书报告


——读沃勒斯坦《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1]


武红羽


沃勒斯坦在他的著述中反复强调“世界体系分析是一种方法而不是一个理论”。它是对现有的社会科学(其在19世纪开始被结构化)的许多前提的批判,这些前提常常成为社会科学研究的不被质疑的基础,而这种社会科学研究方式起到了封闭而不是开放许多最重要的或令人感兴趣问题的作用。因此,世界体系分析是对上述研究方式的抗议。[2]由此,沃勒斯坦认为世界体系分析是作为社会科学内的一个明确界定的视界而存在。


在展开讨论世界体系分析工作所加以解释和明确的四大要点(即全球性、历史性、统一学科性、整体性[3])之前,我们应当先了解沃勒斯坦提出的19世纪社会科学所含括的具有误导性的七项前提,因为其中的一些与我们对上述四大要点的理解密切相关。


这七项前提分别是:一、社会科学由许多“学科”构成,这些学科形成彼此有别,学术上互容的主题群;二、历史学是对过去真正发生的特殊的事情的研究和解释,社会科学是对解释人类/社会行为的普遍法则的阐释;三、人类在我们可以称之为社会的实体中被组织起来,社会产生人类生命得以延续的基本的社会结构;四、资本主义是基于使用作为自由商品的自由劳动的自由生产者之间的竞争的制度,“自由”意味着劳动可在市场上进行买卖;五、18世纪末和19世纪初代表了世界历史中的一个关键性的转折点,正是在此时资本家终于在关键的国家获得了国家——社会的权力;六、人类历史是不断进步的,并且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七、科学是对各种法则的探索,这些法则最简明地概括了一切事情为什么如其所是和事情是如何发生的。[4]


针对19世纪社会科学的上述前提,世界体系分析向我们开放出了重新认识我们所知世界的一个崭新的时空和方法。用一个新的角度即沃勒斯坦所称的“世界体系分析”来考察世界,涉及到其学术工作的两个基本前提,第一个最关键的即“分析单位”的选择,沃勒斯坦认为唯一合理的分析单位是一个“世界体系”,或者用更一般的话说是一个“历史社会体系”;第二个前提或称基本学术选择是抛弃所谓的强固和划分所有现代社会科学——即强固和划分描述研究(研究特殊规律的)学科和规范性的(研究特殊规律的)科学的方法论之争,坚持所有的社会科学必须同时是历史性的和体系性的。[5]


1、全求性与历史性。


这两个要点来自对分析单位的关注。其中全球性设定了“世界体系”分析的空间项,主张应以世界体系为分析单位,而不是以一个社会/国家为单位。由于我们倾向于认为一个社会和一个国家的界限是同一的,因此历史学家和社会科学已经将现有主权国家视为基本的社会实体,在这个实体中生活被加以管理,而国家也就成为社会科学的自然的和不加质疑地分析单位。沃勒斯坦通过用名词“世界体系”取代各词“社会”,避免了“社会”已经获得的,与“国家”紧密相联的中心含义,并因此避免了社会“在何处”和“什么时候”有社会的预设。世界体系分析坚持把世界体系的各部分看作“世界”的各部分,即不可能分别地予以了解和解析的各部分。它认为任何一个国家在“时间2”的诸特性都不是由于在“时间1”的某些“原生的”特性所造成,反而是世界体系诸过程的产物。[6]


在有关世界体系分析的全球性要点上,我存有如下疑问:(1)尽管沃勒斯坦强调世界体系的过程及作为整体的世界,但其研究所依赖的资料依旧大部分来自于各个国家,[7]那么如何解释这样一种认识论和具体研究方法间的裂隙?(2)世界体系分析对它的研究对象世界体系采取整体化同质化的方式,因而是以牺牲各部分的差异性为代价的。世界体系的结构或说世界体系各部分的关系的确在塑造一个世界体系的过程中至关重要,可是世界体系各部分相对独立和具有延续性的文化、传统却在世界体系分析中被完全忽略了。(3)在沃勒斯坦的世界体系中存在中心和边缘,而暂且不论现代世界资本主义体系的优劣问题,现代资本主义体系无疑是以一些中心部分(或称广义上的欧洲)的经验和示范而予以描述的,那么世界体系中的被边缘化的部分在该体系结构中是否能摆脱沃勒斯坦所批判的现代化理论或发展理论中的欧洲中心主义?边缘部分与中心部分在世界体系结构中关系如何?应当如何?


“世界体系”分析当中空间似乎永远不能与时间分离。历史性是“世界体系”分析的时间项。沃勒斯坦把结构性的时空当作已被划分的“历史体系”,这一术语表达了结构性时空的本质冲突,到它既是一个体系(意味着它有持续性的关系/过程规则,因此拥有周期性节律),又是历史的(意味着它在每一点上都非常不同,而且包含着长期趋势)。[8]或者如《社会变迁》一文题记开宗明义的两句话所表达的丰富含义:变是永恒的,一切不变。[9]


19世纪的社会科学从其制度发端之时,就被方法论特征包围着。这种方法论争论上的古典形式,是根据两个选择性的认识论而提出的。一方面,描述性研究(主要是历史学和人类学)把证实总是特殊的,因此也的确是异质的经验现实被为他们的主要任务,其论据是古老的学说“一切都不是断变动的”。如果一切都是在不断变化的,那么声称应用两种或更多的假定类似的现象进行归纳的结论从来都不是正确的。我们能做的就是深刻地理解一系列事件。相反,规范性研究(主要是以探求普遍规律为宗旨的政治学、社会学和经济学)相信研究的目标是辨明人类行为的普遍法则,这些法则在所有时间和空间中都具有真实性,其论据是非常清楚真正的世界(包括社会世界)不是一系列偶发事件的总和,因此必然存在描述“规律”的法则。[10]


寻求普遍法则的规范性社会科学通常认为在对人类现象的科学研究和对物理现象的科学研究之间没有任何内在的方法论上的差别。


从这种观点出发,时间(即历史)就与追求普遍法则的社会科学家极少相关。然而这一信念随着熵的发现(热力学第二定律)以及更为重要的复杂科学兴起而被质疑和否弃。如果说诸过程是有系统的,那么体系之历史就是了解体系之现状的关键要素,因此,为此目的必须划定体系的诸过程的时间界限。在社会科学谱系的另一端是描述性社会科学。他们坚持人类社会的行动是不能重复的,因此强调历史事件的中心地位。我们不能说他们拒绝时间,但他们的时间仅仅是编年上的时间。布罗代尔认为,涵盖传统历史大部分的各种“琐碎细节”的总和也仅是现实的一部分,甚至实际上只是一小部分。布罗代尔认为短期在所有的时段中是最多变的,也是最有欺骗性的,他得出结论说:“各种事件是尘埃。”[11]


布罗代尔的“时段”、“长时段”从某种程度上在寻求探索出一条小路以走出现代知识体系标准的认识论分裂。因为时段只能通过抽象,归纳和实际上通过思想体系加以界定。布罗代尔指出,第一,与仅是一个外在物理属性的时间相对,社会时间是复数,因此有许多相互交织的社会时间,它们的重要性归因于时段的辩证法。第二,任何瞬间的微观的事件和任何令人怀疑的无限永恒的现实的概念——非常长的时段,布罗代尔认为如果它存在,它可能只是智者的时间——都不能做为学术分析有用的中心。如果我们要获得对现实有意义的理解的话,我们必须站在沃勒斯坦所称的非排除的中时段——既包括时间又包括时段、特殊性和普遍性两者同时并存而不是只有其一——的角度。[12]


在沃勒斯坦的《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一书的第一部分“资本主义世界”,我们到处可以看到时段的运用,如康德拉捷夫周期,霸权周期,现代世界经济体系的起点以来的体系存续期等等,那么存在的一个困惑就是各种周期和时间的界分在任何合理的观点后面是否存在?各周期的端点是如何确定的?为何存在学者间的分歧?如果各种周期存在,则它们会在什么样的时段里提到?


对此,沃勒斯坦的解释是:“周期当然是分析者的建构。很明显,一些统计者认为,这么说是指责周期在某种程度上不真实。但我们所有的概念都是建构,是看待和解释真实世界的方式。我们不能提到实在,甚至在没有这种建构的情况下去思考这种实在。很明显,一种建构必须是经验性的,它与想象严格区分。但是建构不是“事实”,而不管它多么客观,多么不受集体表现与社会决定的调节。一种建构也是一种解释性的论据,与之相对的可能是替代性的,甚至是相反的解释性论据。它的正当性在于它的可辩护和启发性价值。”[13]


由于布罗代尔的时段是个复数,因此研究所选取的时段是什么取决于研究者提出什么问题,而所选取的时段又决定了研究方式和研究所选取的材料的差异。因此沃勒斯坦的世界体系无疑是他的世界体系分析方式和他所选择的时段对现实世界进行建构的结果。既然如此,就会有两个问题,一是即使沃勒斯坦所说的资本主义世界也只是我们所理解的世界而已。二是沃勒斯坦所分析的现代世界体系不过是真实世界的一个影像,不能完全当真的(尽管沃勒斯坦显然把他的资本主义世界体系看作社会真实)。沃勒斯坦的资本主义世界体系不是唯一的一种对社会真实的理解。


总之,我们单单争论对真实世界的不同描述是远远不够的,关键的论争是我们如何知道哪种描述实际上是正确的,或比另外一种更正确,或更合理,或更有用。然而沃勒斯坦对此并未给出太多的交代。


2、统一学科性和整体性


世界体系分析怀疑,甚至反对社会科学内部的畛域之分,那是在18501945年期间历史地构建起来的界线。世界系统分析宁愿坚持观察全部。统一学科性反对对全部进行研究,理由是很难以通得过可验证的命题的方式指定资料,因而助长模糊和不可否证的论证。整体性询问是否三大领域真是不同的知识类别,或者是否应该这样考虑问题。这一争论直接关联到对真的探索与对善的寻求之关系的重大问题。[15]


这一思路的确使得主张“问题领域”的分析能够从综合许多学科的视角的方法中获得益处。


但是这一思路也使得占主导地位的自由主义意识形态[16]难以维续,尽管沃勒斯坦很少关注这种社会结构的重要性,并且主要关注自由主义(而且是建构主义的自由主义)政治实践,但无论将要替代资本主义世界体系的新的世界体系是什么,人的独立自主及其与权力的对抗的合理性(既然所有人共同掌握和行使权力是不可能的)都是不可缺少的,不知道缺少了上述界分,社会思想会变成什么样子,人的社会性地位会变成什么样子。



注释:


[1][]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著,冯炳昆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3年版。


[2][]伊曼纽尔·沃勒斯坦《世界体系分析》,载[]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著《沃勒斯坦精粹》,黄光耀,洪霞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P162


[3][]伊曼纽尔·沃勒斯坦《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冯炳昆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3年版,P212214


[4][]伊曼纽尔·沃勒斯坦《世界体系分析》,载《沃勒斯坦精粹》,上引书,P64-184


[5][]伊曼纽尔·沃勒斯坦《沃勒斯坦精粹》,上引书,导言。


[6][]伊曼纽尔·沃勒斯坦《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上引书,P212


[7]如沃勒斯坦指出,所收集的康德拉捷夫周期的定性资料,就会发现它们主要是关于单个国家的资料,而且大部分是西欧和美国的资料。参见[]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资本主义进程中的长波段》,载《沃勒斯坦精粹》上引书,P257


[8][]伊曼纽尔·沃勒斯坦《紧握舵柄:论分析的方法和单位》,载《沃勒斯坦精粹》,上引书,P187


[9][]伊曼纽尔·沃勒斯坦《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上引书,P129


[10][]伊曼纽尔·沃勒斯坦《世界体系分析》;[]伊曼纽尔·沃勒斯坦《紧握舵柄:论分析的方法和单位》,均载《沃勒斯坦精粹》,P169-170P186-197


[11][]伊曼纽尔·沃勒斯坦《时间和时段:非排除的中时段,或对布罗代尔和普利高津的思考》,载《沃勒斯坦精粹》,上引书,P201-203


[12][]伊曼纽尔·沃勒斯坦《时间和时段:非排除的中时段,或对布罗代尔和普利高津的思考》,上引文,P202-205


[13][]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资本主义进程中的长波段》,载《沃勒斯坦精粹》上引书,P256


[14][]伊曼纽尔·沃勒斯坦《资本主义进程的长波段》,上引文,P259P263


[15][]伊曼纽尔·沃勒斯坦《所知世界的终结——二十一世纪的社会科学》,上引书,P213-214


[16]这种意识形态声称国家和市场(及市民社会),政治学和经济学(及社会学或市民社会理论)在分析方法上是独立的(和大部分自我封闭的)领域,每一方拥有自己的特殊的逻辑。社会要求保持它们的独立,国家要尊重社会自身的逻辑。



上一篇:[读书报告]郑红:《所知世界的...      下一篇:【读书报告】程 龙:...
发表评论 回到页顶
 
 
正来学堂版权所有 © 2009 沪ICP备042465号
地址:上海市杨浦区邯郸路220号光华楼东主楼28楼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 邮编:200433
 E-mail:dengzhenglai@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