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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报告]刘剑:对“科学”的知识社会学分析——读《科学与知识社会学》

添加时间:2004-12-21 22:03    浏览次数: 2661 次

“小南湖”读书小组第七次读书活动之读书报告



对“科学”的知识社会学分析


                   ——读《科学与知识社会学》     



             



此次读书活动的阅读文本《科学与知识社会学》一书,是科学知识社会学的代表人物之一Michael Mulkay所著,孙中兴校订,蔡振中翻译,由台湾巨流图书公司出版的版本。


这本书共有六个部分组成,第一章传统社会学的科学观,第二章对标准观点的修正,第三章对科学的文化解释,第四章科学与社会,以及第五章结论和附录。在结论一章中,作者对每一章的核心内容进行了总结。“在这本书的开端,我首先指出,由于社会学家在传统上认为科学知识在知识论上有着特殊的地位,他们因而把科学说明的生产与正当化看作是知识社会学中的特例。科学知识的内容被排除于社会学分析之外。……在第二章中,我则试着去证明这套传统哲学分析事实上是漏洞百出的,而我也试图去勾画出在新近哲学论辩中崛起的另一种观点的大要……我主张,科学家的认知/技术资源可容许持续不断的意义转换;也因此,自然世界无法单独的决定出科学家的论断;而社会学家也应该更仔细的去探究科学家建构起对世界解说的方法,以及社会情境对科学主张之构成郁接纳的不同影响方式。……在第三章中,我主张,我们应把那组被社会学家视为指明科学家在从事研究时之正确行为的基本原则,看作是科学家在协商其自己与同伴行动意义过程中,所自由运用的复杂社会资源。此外,我也举出了最近的一些个案研究,以证明:在科学中,对社会意义的协商与对知识主张的评量间,并无清楚的区别。……在第四章中,我以达尔文理论此一案例来详细说明:取自于社会的文化资源如何能够渗入科学主张的形式与内容之中,并在他们的被接纳过程中扮演着重大角色。此外,我亦简要的考量了与知识社会学中另一个主要关注重点有关的意涵;也就是,知识生产者的政治行动。我指出科学家的知识主张可能会受到他们在政治情境中的位置所影响,而政治情境中的要素亦会渗入科学家对自然世界的主张之中。我试图说明,科学家在政治领域中渐增的投入并非如一般人所想象的那样,标示着政治意识形态的终结。反之,我则主张,就科学家往往以一种有助于专业社群既得利益的方式,对其可加使用的文化资源作有选择性的解释与运用这点上而言,科学家自命为政治中立的宣称,本身就带有意识形态的色彩。[i]“从这本书所提出的新观点看来,我们不应再认为科学是一具有特殊地位的社会学案例,与其他文化生产的领域互不相涉。反之,我们必须全力去考察科学家所取自社会者,去描绘在科学以及社会生活与其他领域中文化生产之间的复杂关联。……本书的主要目的之一,即是,让科学研究成为知识社会学中一个生气蓬勃的研究领域。”[ii]


根据我对这本书的理解,我认为,这本书的主旨是要论证,“科学”能否成为知识社会学的分析对象,其结论自然如作者本人所言,其目的就是要“让科学研究成为知识社会中一个生气蓬勃的研究领域”。虽然如作者在这本书的目录中所列,他的论述经过了四个环节,但按照我的解读,如果对作者的论述进行简单化理解的话,似乎其是按照这样的逻辑脉络展开的:即第一,能不能对“科学”(按照我的理解,这里的科学只是指自然科学)进行社会学分析;第二,如果能对“科学”进行社会学分析,是不是只能进行默顿似的外部分析;第三,如果能够进行内部分析,即对科学知识的内容进行社会学分析,那么其在方法论和认识论上的基本立场又是什么,其核心问题又有哪些。


一、传统的知识社会学对科学知识的划界。


“所有在十九世纪对刚萌芽之知识社会学有所贡献的学者,都怀疑把自然科学纳入其研究范围的可能性。”[iii]作者以涂尔干为例,“对涂尔干而言,对科学作社会学分析是可行的,我们可以考察,科学社群究竟具有哪些特征,以致能将科学方法制度化,乃至于消弭种种偏见、歧视与智识上的扭曲;我们可以观察到科学家的少数意见是如何被高度分化的社会大众所接纳的。这些是我们所能做的,但我们却不能对科学知识做社会学解释,因为如果他们确实是科学知识的话,他们是不会受社会情境所影响的。”[iv]


卡尔曼海姆常被视为知识社会学发展的关键人物,他的一个主要观念“便是认为,在自然科学以及社会科学与历史思想所使用的方法与概念之间,必须作一基本区分。……曼海姆倾向于把自然世界以及适于研究它的概念,当作是‘永恒与不变的’。自然世界的经验关系是永恒与普遍的,故而判断知识主张的真理判准也是持久与一致的。也因此,自然科学,便会随着错误的消弭,真理的不断被发现,而直线发展。……然而文化产物却不能用超然观察的方法或藉由静态概念来加以适当考察。任何人类文化产物,皆无法用一永久不变之观点来加以充分分析,对意义的诠释,基本上是动态的。”[v]


不论是实证主义者还是人文主义者,都对启蒙运动以来形成的知识二分法思想加以默认。二者争论的焦点是要不要、该不该将自然科学研究方法照搬到社会科学中来。由于这场争论关系到两种知识形态的孰优孰劣,两种文化的直接冲突,甚至一种文化歧视另一种文化,或用一种文化规范另一种文化的重大问题,故而争论此起彼伏,自知识社会学发端以来就一直存在着。……曼海姆知识社会学有向自然科学领地进行边际扩展的倾向,但其思想仍囿于知识二分法传统之中,……曼海姆知识社会学的确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留下的问题也不少,首先是两类知识的划界是否合理?划界的标准是否成立?科学知识该不该享有特权?其次是两种文化之间存在的歧视现象该不该消除?科学知识该不该免予社会学研究?所有这些问题均留待人们进一步思考。”[vi]


二、默顿的科学社会学对“科学”的一种社会学分析


“当时多数社会学家认为研究科学知识的生产环境和研究科学知识的内容本身是两回事,后者超出了探索范围,社会学家不能碰这个禁区。因为在他们看来,科学是人类历史上一种非常特殊的事业,完全不同于文学、哲学与宗教等一般文化现象,科学更具有自然本性而不是社会本性。如果社会学家无视科学的特殊性,就会面临各种矛盾和谬误。如美国默顿学派科学社会学,时至今日只讨论科学的社会规范、社会分层、社会影响、奖励体系、科学计量学等,而不进入认识论领域去探讨科学知识本身。”[vii]“在科学社会学中一个持续的主题乃是对‘科学家所具备的价值规范综合体’的描述。而这被视为在涉及合格知识的生产时是十分重要的。在社会学家对其所构想之‘科学意索’的解说中,他们的知识论预设变得最为清楚可见,而其对社会学分析内容的影响也最为明显。……普遍主义、共有主义、无私无偏和有组织的怀疑主义,这四组制度化的要求构成了现代科学的意索。”[viii]科学家对这些成规的信守,在其职业社群中创始成员的宗教信念里有其历史根源,但这些要求亦是有系统生产正确知识在方法论上所不可或缺的。因此,当科学社群在多年之后淡化了他与宗教领域的关联后,科学家便不再用宗教说辞来为这些价值辩护。相反地,在明白了这些价值在方法论上的重要性之后,他们便倾向于将这些价值视为科学真理之文化基础及具实效知识的“纯粹”根源来为其辩护。默顿的科学社会学对“科学”的这种社会学分析,实际上是“在科学共同体之内,但却是在实验室的围墙之外的。是一种对科学知识生产过程的外部分析。但是默顿所谓的“科学意索”在实际中能否实现哪?本书的作者在第二章中,通过“对标准观点的修正”对其进行了批判,说明了“科学”也应该成为社会学的分析对象,而不是社会学的一个特殊案例。


从另一视角来看,按照劳丹的分类,将科学社会学划分为认知科学社会学和非认知科学社会学两种形态。依据他的解释,如果社会学企图依据外部的社会或经济因素来说明为什么某一理论被发现及发现后被接受还是被拒斥,企图依据外部社会或经济因素预先决定科学家对理论的态度是赞同还是抵制,企图说明某些社会结构对某个特定理论及概念的形成产生影响,那么,这种努力就属于认知科学社会学的解释范围;如果社会学家的研究宗旨不是去解释科学家对物理世界的信念体系,不涉及科学活动的认知过程,而是去研究科学共同体的组织形式、内部社会结构及其功能,那么,这种努力就属于非认知科学社会学的解释范围。显然,劳丹是依据社会学家的研究目标及研究方法来给科学社会学前后两种范式进行划界的,若不顾忌冒过分简单化的风险,劳丹的划界标准本质上就是认知标准。在劳丹看来,只要社会学家在科学之社会研究中不触及科学活动的认知层面,那么,这种科学社会学就是非认知科学社会学,亦及默顿科学社会学,反之,则为认知科学社会学,亦即当代的科学知识社会学。[ix]而认知科学社会学就是科学知识社会学。


三、对“科学”的另一种社会学分析——科学知识社会学


由于默顿的科学社会学受到了来自于其内部的社会学家对其“科学意索”的质疑,以及因为科学哲学的库恩转向引起的传统的知识社会学的复苏的影响,其地位岌岌可危。“科学社会学的认知转向带来的直接后果是科学知识社会学的问世,亦即认知科学社会学的兴起。这种社会学一反默顿传统,公然要对长期以来亨有免予社会学研究的科学知识特权提出挑战,将科学知识作为自己的主要研究对象,从而直接触及科学活动的认知层面。”[x]


刘华杰教授,总结道,科学知识社会学在认识论上是采相对主义,其反对的不是理性主义,而是绝对主义,他不是反科学,只是反对一种极端的科学主义的观点。可以说,科学知识社会学反对的不是理性的运用,而是一种将理性的地位奉为至高无上的唯理性主义。另一方面,科学知识社会学在方法论上采用的是经验论。他不是从超现实的逻辑演绎出发,而是从对一个个的个案的分析入手。科学知识社会学的哲学纲领就是要回答“科学知识是如何产生的。”这个问题。按照我对这本阅读资料以及相关背景文献的理解,在这个问题的回答上,科学知识社会学似乎是这样认为的:即在个体知识的产生上,科学知识是建构的产物,每一个科学家可能因为个人的利益驱动或集团利益的影响,从事这已经渗透了理论或利益的观察与研究,因此,究竟何为永恒不变的真理是不能在当下就得到答案的。因此,科学知识社会学采用“等值假设”的理论来对待所有的理论,包括科学与所谓的伪科学。在这方面,其奉行的是平权主义。也就是在这一点上,体现着其相对主义的哲学立场。没有人为规定的真理,只有处于平等地位的学说。究竟何为真理,时间是检验的标准。在这一点上科学知识社会学采用的似乎又是进化论的立场。


在阅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我的一个感觉就是似曾相识。其间涉及到的论题和观点,在以前的读书小组阅读的文本中似乎也曾出现过,而在这里我们似乎又多拥有了一个看待这些问题的视角和分析这些问题的方法。具体来讲,主要有以下两点:


其一、如何看待知识的划界。


是否知识具有着共同的特征,不需要进行或根本就不应该进行自然科学知识和社会科学知识的划分。这个问题我们在阅读《开放社会科学》的时候就曾经思考过。殊途同归,他们都认为在其各自的论域中,二者的共同性要比他们的差异性更为显著。通常认为,自然科学知识是永恒不变的,而社会科学知识确实动态的,但这个阅读文本告诉我们,对自然科学知识的生产要进行与对社会科学知识的解释相同的解释过程;通常认为,自然科学知识是简单的,是线性的,但《复杂》告诉我们自然科学知识并不比社会科学知识更加简单。这是我们也开始质疑知识二分法的正确性和必要性。


其二、如何看待理性的作用。


如何看待理性的作用,使我们在第一次读书文本中就曾经面对的问题。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不完全的我们看到了有这样几个回答,被哈耶克称为唯理主义的建构论理性主义,以及在哈耶克的理论里,与之相对的进化论理性主义。《所知世界的终结》中悲观的认为的在资本主义世界,形式理性作用的终结。以及在本书中,在个体知识的生产上的建构论理性主义,各个个体知识之间平权的相对主义立场,反对理性至上的绝对主义观念,以及在知识的检验标准上的进化论判准的选择。









[i] Michael Mulkay:《科学与知识社会学》,孙中兴校,蔡振中译,台湾巨流图书公司出版,第171—173页。



[ii] Michael Mulkay:《科学与知识社会学》,孙中兴校,蔡振中译,台湾巨流图书公司出版,第175页。



[iii] Michael Mulkay:《科学与知识社会学》,孙中兴校,蔡振中译,台湾巨流图书公司出版,第9页。



[iv] Michael Mulkay:《科学与知识社会学》,孙中兴校,蔡振中译,台湾巨流图书公司出版,第10页。



[v] Michael Mulkay:《科学与知识社会学》,孙中兴校,蔡振中译,台湾巨流图书公司出版,第19页。



[vi]崔绪治 浦根祥:《从知识社会学到科学知识社会学》,载《教学与研究》,1997年第10期。



[vii] 刘华杰:《科学元勘中SSK学派的历史与方法论述评》,



[viii] Michael Mulkay:《科学与知识社会学》,孙中兴校,蔡振中译,台湾巨流图书公司出版,第35页。



[ix]崔绪治 浦根祥:《科学社会学的认知转向》



[x]崔绪治 浦根祥:《科学社会学的认知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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