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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报告]周红阳:清楚中的混合回答——阅读《科学与知识社会学》读书笔记

添加时间:2004-12-21 22:08    浏览次数: 3014 次

小南湖读书小组第七次读书报告


清楚中的混合回答


——阅读《科学与知识社会学》读书笔记


           周红阳    


话得从《科学与知识社会学》的结论部分说起。


书的结论是非常地清晰又扼要,一把将全书的主要论述点出来。作者反对知识社会学中的一种标准式思考,意图改造出新的方式。反面的传统主张是:“由于社会学家在传统上认为科学知识在知识论上有着特殊的地位,他们因而把科学说明的生产与正当化看作是知识社会学中的特例。科学知识的内容被排除于社会学分析之外”1。而本书作者体认为正确的观点,以及其中所讨论的要害,和所归结的论辩却“开启了许多以往为社会学家所忽视的经验研究与分析的进路。”2


而论述进路也是如此明白:先举出传统的前设及其立场,经由修正前设,以至于进一步导致修正传统的立场,最后达到一种新的问题领域。在这样一条非常清晰地进路上,作者以一种逻辑地力量推断、衍生出围绕中心问题的论述,从而有可能让科学研究成为知识社会学中一个生气蓬勃的研究领域。但正是这样,《科学与知识社会学》很容易勾起另一种联想:传统的前设与修正的前设所共同根基于的地盘又是什么呢?或者说,前设的前设是什么呢?因为在开端处的疏忽与否往往关系到后来思考的正确性。


具体一点说,知识社会学排除科学知识内容的传统立场及标准科学哲学观,与作者要力图展现的将科学知识纳入知识社会学领域分析的观点及修正的科学哲学立场这两者的内在共同关注点,所共同沿由出走的前提、基设是一致的吗?


经常出现的现象是,两条路线的斗争是在两个不同的领域内说话,尽管表面上似乎是同一基设上边的针锋相对。如果说不在一条路上走,就几乎只能说再见,那么对于此处基设的考量就是相当重要。


细心地考察之后就可以发现,其实对于科学知识的分析,传统的立场和作者的立场不是在同一个前设上言述的。先行简单地交代一下:传统的立场是针对于科学知识的内容自身而言的;作者所要修正的显明立场则是针对于科学知识的社会选择与认可而言的,或者说是一个科学知识传播过程中的事情。此外,还有一种隐含的趋势潜在于作者的思考之中。


接着再来稍微详细地说明这一意见的正当性。


所有这一些是从讨论的中心问题或者观点的预设前提和假设开始着手的。一开张的是哲学问题。对于将科学知识的内容排除于社会学分析之外的传统思考而言,是由于标准的科学哲学观在科学观察,事实与理论间的关系,自然的同一性以及用以验证科学知识主张的判准等方面提供了一套相当一贯的解释。而就本书作者立场言,则是试着去证明这套传统的哲学分析事实上是漏洞百出的,并试图勾画出另一种新的观点。如作者所主张:“科学家的认知/技术资源可容许持续不断的意义转换;也因此,自然世界无法单独地决定出科学家的论断;而社会学家也应该更仔细地去探索科学家建构起对世界解说的方法,以及社会情境对科学主张之构成与接纳的不同影响方式。”3


《科学与知识社会学》的著述是关联着一个问题而引发的。这问题就是“科学知识能不能作为科学分析的对象”?对于此处的肯定回答:能,与否定回答:不能,就成为了两条可能的分析进路。然而,这也预示了两条可能进路或许是意味着两种不同视野之下的观察。科学知识不能作为社会学分析的对象是在科学知识的一种特征上讲的,科学知识能作为社会学分析的对象是在科学知识的另一种特征上说的。因为抛开社会学分析的求索不论,科学知识本身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领域,显现出的面貌也是多重的,多纬度的。当科学知识的不同领域或性质成为了社会学分析的关注点时,尽管表面上都指向了科学知识的笼统概念,实质上是指向了科学知识内部的不同区域,或与之紧密相关的外部的各个具体细分位置。


在书的第一章,标题是“传统社会学的科学观”。为了确切地理解其中内容,其实可以改换为“传统科学观下的社会学分析”的。在这里,科学观的说法很重要,它强调的是科学观而不是科学知识。传统科学观的思考是对于科学知识的一种特殊看到,是哲学视野中的看到,是不同于社会学分析的。这种思考是个什么样子的?作者有交待。


“从标准观点看来,自然世界被视为是真实客观的,它的特征无法由观察者个人的偏好与意向所决定,这些特征可以忠实地被表现出来。科学乃是一致力于对发生在自然现象世界中之物体、过程、关系提供准确解释的智识事业”。4从这里可以看出,在标准观点的光照中,科学知识是对于自然世界本身的某些内涵的思考与探索,即一种本体论意向上的思考,是一种回到自然世界本身的努力。为了达成这种努力,一系列的观念、制度渐渐地得以巩固成型。或者说,为实现追求真正科学知识的目的,形成了对于科学知识的判准与考察规范。如现代科学意索中的四组制度化的要求:普遍主义、共有主义、无偏无私、和有组织的怀疑主义。


而这种传统科学观与社会学分析的关系,在作者所引述的狄格烈的话语里泄了天机:“社会学所应关注的,并不是科学的实质知识内容,亦非那些被确立的知识,而是使客观知识成为可能的社会条件”。5正是在这里,科学知识的本体论意向性构成被明确地分离出来。社会学分析的科学知识领域是使知识成为可能的社会条件,或许是与科学知识紧密相关的,以及使科学知识得以传递,得到社会的选择与认可的社会性背景条件。因此,两种思考方式的差异摆放在光天化日之下。需要注意的是,在这样的一种理解中,还有可能相关联的一个现象是,“科学知识是如何可能的”这一认识论路径上的思考与上述的社会学分析相混淆,或者说这两种问题同时得到了论述,其间没有清晰地区分开来。《科学与知识社会学》一书中,作者的力图革新则恰恰是在并非清楚划分上述问题的两条路上的思考。


如果跟随传统科学观的本体论意向性转型,在书的第二章“对标准观点的修正”,作者要做的工作就主要是认识论方向上的努力,即由“科学知识是如何可能的?”这一提问出发,来批驳或修正作为本体论意向上的科学知识的难以成就。这里容易给人的初步印象是相对性的存在,也就是对于科学知识乃至于自然本身,都并非不变且稳固的,而是相对的,根基意义上的思考和陈述只是一种无有助益的劳累与谎言。


暗含着顺利实现这种思考方式上的转变,作者从自然的同一性,事实与理论、科学中的观察,对知识主张的评量,以及社会学上的意涵五个方面来细致地讨论传统标准观点的不良之处,和对于修正观点的钟情。用作者的话说就是:“将把焦点集中在那些标准观点的主要假设上,我将依次讨论其中四个主要争点,并去考察,在最近著作的观照下,他们该被修正到什么程度。”6


与这一业经修正的哲学立场相一致,作者的结论迥异于标准观点的讲法:“科学知识在意义上似乎并不稳定,也无法自外于社会情境,亦不为普遍同意之检证程序的应用所确保”。7但是正由于作者未能清楚区分上述问题的混合,使得本书第二章的分析变得含糊了。对作者论述的内在逻辑进路而言,紧跟着的主要意图应是从事科学知识认识论方向上的分析。但或许在于支配作者思考的隐含性前设问题是“科学知识在社会中是如何可能的”的原因,使得这一分析时常与科学知识得以在社会中被选择与认可的社会学分析混合进行。其实,只要在“科学与知识社会学”的大范围之内进行思考,这一社会学视野中的社会概念就下意识地牵涉进来了,是对科学知识进行社会学分析所自然引生出来的。因此,由社会学分析这一路径进入,作者对于科学知识的关注点就由此转移开了,从而使作者得出了混合上述两个问题的结论。即是说,作者在回答传统标准观点的修正时,尽管其中理应包括的是从本体论意向向认识论意向的变迁,或者说作者真正要解决的问题是“科学知识是如何可能的”,然而作者的很大一部分回答却是在“科学知识在社会中是如何可能的”问题域中做出的,作者的思考与回答出现了中断与跳跃。


到跟着而来的第三章“对科学的文化解释”与第四章“科学与社会”中,则离开了哲学论辩的模糊,直接进入了知识社会学分析的领域,对科学知识作了社会学层面的深化理解。作者申明,“我的目标是要勾画出一个关于科学知识社会生产之分析的纲要。它将建立在经验研究的基础上,并与新的科学哲学相合。”8其中第三章是对于“科学知识在社会中是如何可能的”这一问题的直接、确切的回答,第四章则主要是间接回答,即通过“显示我们必须把科学知识视为社会中文化资源之复杂运动的一部分,一个为不断改变之社会关系形态与群体利益冲突所中介与影响的运动的一部分”9,来对科学知识的社会学意涵作出追加论述。


当然,作者并非要对相关文献予以全面评论,而只是关注于那些特别重要的,与讨论主题直接有关的成果,这套新的解释分成几个方面来讲:科学的社会修辞,知识生产的动态过程,对文化资源的诠释。在这一章的结尾处,作者说:“一个比较好的讲法乃是说:科学知识乃是籍由协商过程,亦即在社会互动过程中对文化资源的诠释而被确立的。科学家在这类协商过程中运用了种种认知与技术资源,但这最终的结果还得看他们运用其他社会资源的能力”。10或者说“客体在不同的社会背景中以不同方式呈现于科学家之前,而社会资源则渗入科学主张与结论的结构当中”。11可以说,本章的分析过程和结论是充分地解说了科学知识生产过程中的社会学因素的,但仍然要提醒的是,这并不等于科学知识自身或本体具有社会学因素。换言之,即是说在科学知识的何处适用社会学分析,具有社会学因素的解释才是正确的这一问题仍然要认真对待。


借用相对之真与绝对之真的说法。如果认为科学知识的实质知识内容是一种可以不断逼近的绝对之真,现有的科学知识是一种相对之真,那么对于相对之真的现有科学知识的生产过程的分析,与绝对之真的科学知识就不能够等同视之。而且,即使是在相对之真的方面,科学知识自身与其生产过程也是不同的。也许可以说,科学知识的绝对之真没有具体的建构性规范意义,因为其中忽略了科学知识的生产主体,但作为消极的指导性规范则是有所必要的。当然,做出这种辨析是为了弄清楚科学与知识社会学相关联的确切要点。在对这种分辨的图景予以认清之后,社会学分析与科学知识的关联之处就会清晰起来,作者对于传统标准观点的修正式批评在多大程度上具有合理性也就是清晰的了。如此,才可以理解作者的论述:“社会学家与哲学家对科学已逐渐归结出一个看法:那就是,科学是一项诠释性的事业。而在科学研究过程中,自然世界的本质乃是经由社会过程被建构出来的”。12


不仅仅限于这种直接性的回答,作者在第四章更是通过对影响科学的主要外在因素的陈述和分析,与前面章节的论点建立了清楚的补充性联系,如科学家对“外在”文化资源的使用,外在政治环境中科学文化的适用,从而阐明了研究社群中协商与对文化重新诠释的过程和整个社会有着密切关联。且以此完成了作者对科学这一专门知识领域进行社会学分析的努力。








1 Michael mulkay 《科学与知识社会学》(蔡振中译) 巨流图书公司 1981年,第171



2 Michael mulkay 《科学与知识社会学》(蔡振中译) 巨流图书公司 1981年,第174



3 Michael mulkay 《科学与知识社会学》(蔡振中译) 巨流图书公司 1981年,第172



4 Michael mulkay 《科学与知识社会学》(蔡振中译) 巨流图书公司 1981年,第31



5 Michael mulkay 《科学与知识社会学》(蔡振中译) 巨流图书公司 1981年,第33



6 Michael mulkay 《科学与知识社会学》(蔡振中译) 巨流图书公司 1981年,第4142



7 Michael mulkay 《科学与知识社会学》(蔡振中译) 巨流图书公司 1981年,第87



8 Michael mulkay 《科学与知识社会学》(蔡振中译) 巨流图书公司 1981年,第91



9 Michael mulkay 《科学与知识社会学》(蔡振中译) 巨流图书公司 1981年,第169



10 Michael mulkay 《科学与知识社会学》(蔡振中译) 巨流图书公司 1981年,第136



11 Michael mulkay 《科学与知识社会学》(蔡振中译) 巨流图书公司 1981年,第137



12 Michael mulkay 《科学与知识社会学》(蔡振中译) 巨流图书公司 1981年,第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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