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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评论]杨波:相对主义的失落——读《科学与知识社会学》,兼评主报告

添加时间:2004-12-21 22:18    浏览次数: 2730 次

小南湖读书小组第七次读书讨论主评论


相对主义的失落


——读Michael Mulkay 孙中兴校订 蔡振中译《科学与知识社会学》,兼评主报告



杨波


茂凯的《科学与知识社会学》一书,以一种“清晰”的脉络向我们展示了其是如何经由对标准科学观的修正到最终将科学知识纳入到社会学的研究视野之中这一过程的。从整体来看,本书似乎是逻辑清楚,层层递进的。在第一章中,作者在对“标准的科学知识观“进行介绍的同时也勾画出了这种知识观的论证逻辑:“从标准观点来看,自然世界被视为是真实而客观的,它的特征无法由观察者个人的偏好与意向所决定,这些特征可以忠实地被表现出来。”1 “科学乃是一致力于对发生在自然现象世界中之物体、过程、关系提供解释的智识事业。因此,科学知识是正确的,它以有系统的陈述显示与归结了这个世界的真实特质。”2根据标准的科学知识观,科学知识的正确性是以科学家所具备的“价值规范综合体”为基础的,诸如:普遍主义、共有主义、无偏无私、有组织的怀疑等等。也就是说,以标准的科学观来看,我们承认科学会在社会学上具有重大意义,是“因为科学家似乎不仅设计出一套足以揭示外在世界之真实面貌的研究方法,更因为他们已发展出一种合宜的社会组织,以确保其知识不受社会或个人因素影响或扭曲。”3但是,作者指出,实际上,“事实陈述需依赖思辨式假设”,“对知识主张的接纳涉及未定而可变的判准,因此,科学知识对物理世界所提供的解说,必得透过可资运用之文化资源为中介,而这些资源决非是明明确确的。”所以,我们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我们只得毫无选择地把科学的产物如其他文化产物一般视之为一项社会建构物”。“我们似乎可以理直气壮地去探究科学知识是以何种方式,以及在多少程度上为其社会环境所制约,意义的改变是如何发生,而知识作为一种文化资源在各种社会互动类型中又是如何地被运用。”4至此之后,在本书的其余部分,作者就以各种例证来一一解答这一系列问题。应当说,初看起来,似乎作者对标准科学观的一番批驳并无不妥之处。但是,应该看到,在似乎紧密的逻辑背后,却存在这样一个问题:即经由作者的这样一番论证之后,虽然他实现了把科学拉下神坛的目的,科学的神圣光环被摘掉了,科学知识在我们的眼里,同其他知识一样不能免俗。但是,正如主报告人在报告中所说的,在这之后,是否我们对于科学这种神圣地位的丧失会存在一种深深的失落之感呢?主报告人是有的,而且他还主张“为科学知识的‘主观化’树立最后的一道屏障,为科学知识趋于客观性保持一种乐观的态度”。他指出,“从事科学知识生产的人需要有一种谦卑、情感中立、无偏无私的精神来规范自己,虽然在SSK看来是一种误导,但这些人应当具备一种责任感。也许我们对打破科学知识的神圣性达成共识,但认清科学知识之后接下来将是善待科学知识,审慎生产科学知识,也即在生产科学知识的同时,反思科学知识,以期为科学知识的生产创立较好的社会机制。”在此,我认为,主报告人并没有为其失落找到症结所在,因而其为自己开的方子也很难说是对症下药的。因为,其所提倡的“为科学知识的‘主观化’树立最后的一道屏障,为科学知识趋于客观性保持一种乐观的态度”似乎是在说一方面我们要将科学拉下神坛,而另一方面我们又奢望科学仍要保留神的灵光,这显然是一种无奈之后的素朴情感的流露。当然,如果沿着本书作者的思路,那主报告人也只能如此。显然,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


且让我们再回顾一下前面提到的标准科学观的这样一个观点:“科学乃是一致力于对发生在自然现象世界中之物体、过程、关系提供解释的智识事业。因此,科学知识是正确的,它以有系统的陈述显示与归结了这个世界的真实特质。”在这段简短的概括中,说明了三个问题:其一,标准的科学观在这里预设,存在一个关于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的“真实特质”;其二,科学的目的是解释这个真实特质;其三,科学有能力解释这个真实特质,因而,科学知识是正确的。总结这三个问题,其实包含了两个重大的哲学问题:其一,哲学上的本体论问题,即关于一般存在或存在本身的问题;其二,哲学上的认识论问题,即人类的思维能否达到确证的认识的问题。标准的科学观基于对人类理性的充分信赖,认为人类能够把握到这个世界的真实特质。其理由就是,科学家不仅能够设计出一套足以揭示外在世界之真实面貌的研究方法,而且他们已发展出一种合宜的社会组织,以确保其知识不受社会或个人因素影响或扭曲,而且,这个合宜的社会组织具备普遍主义、共有主义、无偏无私、有组织的怀疑等等价值规范综合体。所以,我们不能也没有必要对科学知识作社会学的分析,即“社会学所应关注的,并不是科学的实质知识内容,亦非那些被确立的知识,而是使客观知识成为可能的社会条件”5。在标准科学观那里,其本体论的预设为人类认识自然提供了一种信心与动力,然而,在认识论问题上,对人类理性的乐观却导致其走向了将科学知识神圣化的歧途。而作者却认为,在科学知识的生产过程中,“科学命题的意义并不稳定,而会随着它们在不同社会情境被重新诠释”6,所以,我们不得不承认科学知识只是协商的结果,其没有理由以真理自居,并以此博得人们的顶礼膜拜。进而作者认为,应该打掉科学知识的权威地位,将其纳入到社会学的分析视野之中。在这里,作者显然是认识到了人类的理性不及,认识到了人类认识能力的有限性,因而,在这里,作者采纳的是一种相对主义的立场。但是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其力图消解科学的绝对权威的初衷无可厚非,但是,在这同时,它却已经走进了相对主义的死胡同,而这就是导致主报告失落之主要原由。


再来分析一下标准科学观的论证。在此,首先我们得明白本体论的问题对其产生的影响。“本体论作为一种追本溯源式的意向性追求,作为一种对人和世界及其相互关系的终极关怀,它的可能达到的目标,并不是它所追求的‘本’或‘源’;它的真实意义,也不在于它是否能够达到它所指向的终极存在、终极解释和终极价值;本体论追求的合理性是在于,人类总是悬设某种基于现实而又超越现实的理性目标,否定自己的现实存在,把现实变成更加理想的现实;本体论追求的真实意义就在于,它启发人类在理想与现实、终极的指向性与历史的确定性之间,既永远保持一种“必要的张力”,又不断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从而使人类在自己的全部活动中保持生机勃勃的求真意识、向善意识和审美意识,永远敞开自我批判和自我超越的空间。”7应该说,本体论的这种追求既是不可回避的,也是无法取消的。“但是在这个问题上应该注意的是,我们绝对不能把自我批判的本体论追求变成非批判的本体论信仰:如把自己所承诺的本体视为毋庸质疑和不可变异的‘绝对’”。8而这恰恰就是标准的科学观所犯的毛病。对于科学真理的追求是科学家们忽略了那真理实际上只是悬设于我们的前方吸引我们去求真的动力,我们只能无限地趋近于它,但却始终无法达到它。


本书的作者也正是针对标准科学观的这个问题在社会学的视野之内以科学知识是否可能为中心展开一系列的论述,但是其基于那些经验主义的例证所得出的结论无疑以一种相对主义的立场否定了任何确定性的知识,这就很容易使人们感到认识没有任何意义,失去了认识的动力。而事实本不该如此。对于认识的相对性问题,可以拿马克思对于绝对真理与相对真理的相互关系的论证为例:“相对真理这一概念强调指出它的相对性,即它是对认识对象的一定条件下、一定范围内和一定程度上的正确反映,而非无条件的、全面的、彻底的正确反映。而绝对真理则是指不断发展着的无数真理性认识的总和,指始终是作为一个发展过程而并非是以某种完成形态存在的真理总体。绝对真理和相对真理是真理的两种形式,与谬误相比,二者都是与客观对象符合的认识,二者的区别不在于是否与客观对象的符合,而在于符合的深度和广度。9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确实存在认识的相对性问题,但是,如果把认识的这种相对性发展为一种相对主义的立场,那么,问题就比较危险了,至少,人们哪里还有探询真理的信心与勇气呢?事实上,我们必须一方面承认,在我们的意识之外存在一个有待我们去认识和发掘的客观世界;另一方面又承认,由于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要受到诸多社会因素的影响,我们对于这个世界的真实特质的认识具有相对性,但相对性之中一定也包含着某种绝对的成分。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走进相对主义的死胡同。总之,如果说标准的科学观基于一个本体论的预设,在认识论上却犯了一个错误,而本书的作者则并没有严格地沿着本体与认识的进路分析问题,而是直接基于认识论的立场以一种社会学的分析来解构由标准科学观所树立起来的科学知识的权威,就其力图将科学知识纳入社会学分析这种观点本身来说并没有问题,但是这种相对主义的论证方法似乎很难形成对标准科学观的有力的回应,最终却很有可能使自己走向另一个极端。








1 Michael Mulkay:《科学与知识社会学》,孙中兴校订,蔡振中译,台湾巨流图书公司出版,第30页。



2 Michael Mulkay:《科学与知识社会学》,孙中兴校订,蔡振中译,台湾巨流图书公司出版,第30页。



3 Michael Mulkay:《科学与知识社会学》,孙中兴校订,蔡振中译,台湾巨流图书公司出版,第87页。



4 Michael Mulkay:《科学与知识社会学》,孙中兴校订,蔡振中译,台湾巨流图书公司出版,第88页。



5 Michael Mulkay:《科学与知识社会学》,孙中兴校订,蔡振中译,台湾巨流图书公司出版,第33页。



6 Michael Mulkay:《科学与知识社会学》,孙中兴校订,蔡振中译,台湾巨流图书公司出版,第174页。



7孙正聿著:《哲学通论》,辽宁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231页。



8孙正聿著:《哲学通论》,辽宁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237页。



9樊崇义主编:《诉讼原理》,法律出版社2003年版,第36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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