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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报告]曹政:颠覆与重构——以社会学视角审视科学知识

添加时间:2004-12-21 22:28    浏览次数: 2686 次


       ——以社会学视角审视科学知识



曹政



SSK,Sociology of Scientific Knowledge”的缩写,翻译成中文是“科学知识社会学”,这个对我而言曾经陌生,但现已颇为熟悉的学派,在经历了知识社会学、科学社会学的长期发展与理论积累之后,终于于20世纪70年代的英国出现了,并“定都”爱丁堡大学,从而形成了所谓的科学知识社会学的爱丁堡学派。


本书——《科学知识——一种社会学的分析》,正是作为爱丁堡学派30年来的研究工作的最新近、最一般的成果而呈现给世人的。笔者认为,本书的最核心之处就在于它是对科学知识——尤其是自然科学知识(甚至包括数学)——的探索、评价都是以社会为参照系的,也就是说,它将科学知识的生产、发展、评价等全过程整体性的纳入到了社会学的研究领域,并集中地以一种“有限论”的观点对之进行诠释。在笔者看来,本书的三位作者在以社会学的视角对科学知识加以审视的时候,其大体上是以两个角度作为观察点的。当然,无论哪一个观察点都是以有限论为根基的。因此,在对其两个视角进行探讨之前,就有必要对有限论进行一番简单的解释。


“有限论”是关于概念的本质和概念的应用的一种学说。这种学说认为:一个概念的先前应用并不能决定这个概念的后继应用,亦即,每一次的概念应用行为都是全新的和创造性的过程,也就是概念的下一次应用将不会产生既定的内容。[i]在本书第三章关于信念的论述中,有限论被更加具体的规定为:(1)信念的未来蕴含是开放式终结的,(2)任何关于信念的陈述都不存在不可废弃的真或假,(3)所有现存的关于信念的例证/证实/反驳的陈述都是可修正的,(4)一个信念的相继使用彼此之间不是相互独立的,(5)对不同信念的使用彼此之间不是相互独立的。[ii]透过本书作者对有限论的上述论述,我们不难洞悉存在于科学知识社会学中的核心指导思想,这就是“相对主义”。正是这种不相信实际存在唯一至真至善之权威的相对主义理念,才使得对科学知识的社会学分析成为可能。这是因为,众所周知的,科学知识在SSK产生之前(甚至是在其产生之后一直到今天),一直是作为一种“真实性”的化身而不容许被置疑的,这不仅仅在唯理主义大行其道的背景下,即便是在唯理主义受到广泛置疑与批判的情况下,科学知识以其本身所固有的客观性、逻辑性、实证性等特征而在普通民众、同时也在广大社会学学者心目中形成一种纯粹知识的霸权与权威。因而自然科学知识仿佛成了一块知识社会学学者的“禁区”。正是在这样一种背景下,科学知识社会学高举相对主义大旗,果敢地闯入这一“禁区”,并进行了大刀阔斧的颠覆与重构。大体而言,其主要是从两个视角进行这一工作的,那就是:传统的视角与经济-政治的视角。


1、传统的视角


传统,其基本意涵是指向过去的。这其中又包括两个要素,即观念与制度。与之相对照,科学知识社会学的传统的视角也必然拥有以下两个要素:(1)前在观念。任何知识的发展,都必须是以这一知识领域的先前发展所取得的成果为基础。相应的,其所使用的各种概念、方法等也都必然打上了前人思想的烙印。而这种烙印又是贯穿于科学研究的观察、解释、分类以及实践等所有环节之中的。正如汉森所认为的:一般而言,“对x的观察被一种有关x的先验知识所构造”。[iii]这里需要进一步说明的是,这种“先验知识”虽为研究者本人所固有,但不容置疑的是,这种知识却是其在对这一知识领域进行自觉学习的过程中形成的。在此意义上,在研究者与先验知识之间就存在着一种必然的决定与被决定的关系。这也正是为什么本书作者会认为:把一个观察视为真实的或可靠的隐含标准意味着:在某件事物被其使用者认为是真正的观察之前,已经存在一个需要满足的社会标准。[iv]此处的“社会标准”所指为何?在笔者看来,其指涉的正是传统之中的前在观念,即某项观察之结果应为某个样子;而如果不是这个样子,那么它就不符合“需被满足的社会标准”,进而会被这一知识领域共同体的大多数成员所否弃(当然,这里也涉及到了后文所要讨论的结构性力量)。前在观念的巨大影响也可在科学实验中找到佐证,以本书的密立根实验为例,我们不难发现:密立根的某些先前预设进入了实验,如果实验向着他的主观预期的方向发展,那么其便认为实验为真或正确的;而反之,则其会认为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但却从不会对实验之前的理论预设与前在观念进行彻底的反思。而这正是SSK所集中批判的主要倾向之一。以本书作者的观点,前在观念对科学活动的渗透将会使科学活动以一种“惯性”向前发展,这样就使得科学活动本身丧失了许多本应具有的“活性”与可批判性。(2)预先存在于科学共同体之中的结构性力量。本书作者认为:一个你事先发现具有非常不合理的理论与一个具有初始合理性的理论相比,这个非常不合理的理论很可能非常成功。问题是:是什么设定了这种先前的可能性?唯一似乎合理的历史答案是:它与科学共同体的认同有关,与局域性文化传统有关。[v]在这段论述中,本书作者虽未明言预先存在于科学知识共同体中的结构性力量之存在,但从其“与科学共同体的认同有关”一句中,我们可洞悉潜存于这一共同体内部、对各种新理论的认同标准。这一标准通俗并极端的讲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即只有那些符合正统的、权威的科学理论的观点,才可被科学共同体所承认。而本书正是洞悉了这一结构性力量,并对其展开了批判。在本书作者看来,科学知识之所以表现出今天这个样子而非其它的样子,是由于在日积月累的科学活动中所形成的结构性力量,但这绝非代表一种必然的确当性。这里需要进一步说明的是,本书虽对这一结构性力量展开了批判,但却并未对之作出其应否存在的逻辑与价值判断。笔者认为,这是因为,在本书作者展开批判的同时,其也不得不承认,这种结构性力量是科学研究的秩序的根源所在,而如果科学研究丧失了这一秩序,那么科学也就不能称之为科学了。


2、经济-政治的视角


这里首先应明确的是,将经济与政治放在一起进行讨论,这主要是因为二者都有着共同的诉求,即目标与利益。并且,本书的作者在讨论目标与利益对科学活动的影响时,也并未明确将其区分为经济、政治、道德或文化等。因此,为了论述的方便与突出重点,这里将最为重要的经济与政治结合起来进行讨论。而一提到以经济-政治的视角对科学知识加以审视,我们就不得不也应该提到一个对我们而言如雷贯耳的名字——马克思。“自然对人类而言,纯粹成了一种目的,纯粹是应用上的问题,而不再被认为是为自身的力量;而各种自律法则的理论发现,似乎也只不过是一种人类需求的策略,。无论是作为消费的对象或生产手段”。[vi]马克思的这段论述以及其有关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相关论证是作为知识社会学(当然也是科学知识社会学)的基础性理论而存在的。本书的作者无疑也受到了马克思理论的这方面影响。在本书中,作者论证道:“在科学活动中具有社会学意义的原因是目标和利益,这些目标和利益被那些按照这种方式而不是那种方式操作的活动所推进……这样就可以认为:在所有的实际情况中,目标和利益总是与科学研究活动紧密结合在一起,并且成为建构科学研究整体的系列研究活动实际运作的原因。”[vii]这段论述可谓一针见血地表达了本书作者的观点,那就是无论怎样,科学活动都会受到经济与政治的目标与利益的直接或间接的影响,这无疑动摇了长久以来立基于科学之上的中立性,撕下了科学活动的神圣外衣,使之打上了经济与政治的目标与利益之工具的烙印。


通过以上对《科学知识——一种社会学的分析》的解读,接下来我将简要谈一谈我本人对本书的一些理解。在我看来,本书作者在本书中的论述,无疑是对存在于人们头脑中的传统知识观的一种颠覆。其颠覆的对象主要有两个,那就是科学知识的客观真确性与中立性。而这二者又分别地在作者从传统的与经济-政治的视角的审视下予以达致。但是另一方面,本书作者对传统知识观的颠覆却远非起终极目的。在我看来,起终极目的是通过这样一种颠覆而重构人们的知识观。这种重构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科学知识的客观真确性是由传统予以重构的


这意味着科学知识并非天然地与客观真确性相联系。其之所以被认为是客观真确的,是因为存在于理性中的现在观念与科学共同体内部的结构性力量使科学知识向着一个已确定好了的方向发展。这样说并不意味着一切科学的进步都丧失了其开创性的意义,而毋宁说是这样一种观念:即一方面,每一次新的科学理论在其被广为接受为真确的之前,其都需要与传统进行一番抗争,直到其被传统承认并融入到传统之中,成为新的传统的一部分;另一方面,任何新的科学理论都不可能摆脱以原有的传统为基础进行科学研究,这也就意味着,无论科学家怎么抗争,其最终的科研成果必然是在传统的框架内被传统决定着,而其超出框架的部分也要么被历史所湮没,要么迅速成为新的传统的一部分。因此,客观真确性也就表现出一种无奈的尴尬,即在一种科学知识进入传统之前,谁能宣称其为客观真确的?


2、科学知识是以偶然性为存在形式的


在对这一结论进行论证之前,我想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今天的科学知识的表现形式是否是唯一一种科学知识的必然表现形式?或者说:如果历史重来一遍,且其间又增添了些许情况,那么科学知识还会是现在的样子吗?这个问题是不可能予以回答的,因为它的前设不能实现。但有一点是值得深思的,那就是科学史上的所有成就——也就是今天呈现在我们面前的科学知识的存在形式——都是在一种偶然性而非必然性的支配下成为现实的。这也就意味着,任何科学知识的产生、发展及衰落都是以偶然性为其存在形式的。乍看之下,这与前述观点之间存在着矛盾,但本书作者似乎意在论述的是,甚至包括科学传统的形成本身都是由偶然性支配的。


3、科学活动绝非是价值中立的


无论是普通民众还是科学家或社会学家,绝大多数人对科学的看法都是它是一个独立的领域,在这一领域中,科学家独立地从事着自己的研究,而无涉于来自经济、政治等的各种影响。但本书通过有力的论述,证明了“科学活动本身是价值中立的”纯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欺骗”。这是因为,在科学活动中,科学家的科研动机是由特定时空下的经济、政治需要所决定的,其不可能游离于这一限制之外,即使科学家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就意味着,人类社会是一个目标明确的共同体,它是深深地受实用主义所支配的。因此,任何一种科学知识的出现都是为了某一“明确”的“目标”而存在的;否则,它就不可能出现。












摘要





本文主要探讨的是在《科学知识——一种社会学的分析》一书中,作者是如何达到其对传统科学知识观的颠覆与重构的目的的。在笔者看来,这其中比较值得关注的一个方面就是作者的视角以及与此密切相关的方法论指导思想以及作者究竟要重构一种什么样的知识观。


正是立基于此,笔者先是从本书的方法论指导思想——即“有限论”入手,简单的论述了其内涵以及蕴藏于其中的相对主义观念。在此基础上,推导出本书作者的两个视角,那就是传统的与社会-经济的视角。在传统的视角中,笔者又将其分为两个方面:前在观念与预先存在于科学共同体之中的结构性力量,这一视角强调的是存在于传统之中的前述两个方面对科学知识的型构起着一种潜移默化、但却非常强烈的影响;而后一视角则批判了存在于人们头脑中的有关科学知识是中立的神话,指出其在运作的过程中是不可能不受到来自于经济、政治等各方面的影响的。通过对这两个视角的论述,作者颠覆了科学知识的客观真确性与中立性,并进而得出了其想要重构的知识观,那就是(1)科学知识的客观真确性是由传统予以重构的,(2)科学知识是以偶然性为存在形式的,(3)科学活动绝非是价值中立的。












注释











[i] []巴里·巴恩斯、大卫·布鲁尔、约翰·亨利著,邢东梅、蔡仲译:《科学知识——一种社会学的分析》,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中文版序言第2页。



[ii] 参见:[]巴里·巴恩斯、大卫·布鲁尔、约翰·亨利著,邢东梅、蔡仲译:《科学知识——一种社会学的分析》,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86-88页。



[iii][]巴里·巴恩斯、大卫·布鲁尔、约翰·亨利著,邢东梅、蔡仲译:《科学知识——一种社会学的分析》,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6页。



[iv] []巴里·巴恩斯、大卫·布鲁尔、约翰·亨利著,邢东梅、蔡仲译:《科学知识——一种社会学的分析》,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19页。



[v] []巴里·巴恩斯、大卫·布鲁尔、约翰·亨利著,邢东梅、蔡仲译:《科学知识——一种社会学的分析》,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37页。



[vi] 转引自:[]Michael Mulkay著,蔡振中译:《科学与知识社会学》,台湾巨流图书公司,第13页。



[vii] []巴里·巴恩斯、大卫·布鲁尔、约翰·亨利著,邢东梅、蔡仲译:《科学知识——一种社会学的分析》,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15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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