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原刊阅读»原刊阅读(三)全球时代的法律时空
原刊阅读(三)全球时代的法律时空
Butterworths: Toward A New Legal Common Sense—— Law, Globalization, And Emancipation,chapter3
Legal Plurality and the Time-Space of Law: the Local, the National and the Global
Boaventura de Sousa Santos

全球时代的法律时空

《法律多元主义与法律的时空:地方、国家与全球》是桑托斯所著《走向新的法律共识——法律、全球化与解放》一书的第三章。在这一章,桑托斯主要就全球背景下的法律时空提出了自己的主张,即倡导法律多元主义,变革传统的法律秩序观念。同时,由于对法律时空超越传统的认识,桑托斯的主张对传统的法律概念造成了相当程度的冲击,并对合法性理据的探寻和法律的运作形成了挑战。
一、 法律多元主义的含义与法律的概念
桑托斯所倡导的法律多元主义是一种纵向的时空格局,意指就某一特定主体、区域、或事件而言,存在不同层次的法律。这就有别于同一层次的法律并行存在的横向的时空格局。这种纵向的时空格局,被桑托斯划分为三个层次:地方、国家与全球。在支配性的自由主义政治理论中,法律被限定在国家这一时空之内,并且在过去的二百多年里,国家一直作为法律的最核心时空,尤其是在世界体系的核心国家中。而法律的另外两个时空,即地方与全球,则被自由主义政治理论所否弃,而且在现实中也不能得以体现。作者认为,在全球化的进程中,地方与全球这两个法律的时空将越来越显示出其重要性,而国家作为法律的时空将有所弱化,对人类的未来而言,法律多元主义将提供新的契机,至于得以发挥的潜力是规制性的还是解放性的,则难以定论。
与法律多元主义相呼应的是宽泛而有弹性的法律概念。桑托斯认为,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的法律实证主义所阐述的法律概念将法律的时空限定为国家,已经太狭隘。由此,他提出了法律的三个构成要素:修辞(rhetoric)、官僚制度(bureaucracy)和暴力(violence)。这三个要素并不是既定的实体,而是在具体法律中有三种主要的关联形式:共同变化(co-variation)、地理政治学上的结合(geopolitical combination)和结构性渗透(structural interpenetration)。共同变化涉及的是在不同法律领域中各种构成要素的数量关联,地里政治学上的结合涉及的是在一个给定的法律领域中各种要素内在分布的联结形式,结构性渗透是最复杂的关联形式,它涉及的是在受支配的要素内部某一特定的支配性要素的存在与再生。
二、 法律多元主义的价值判断
法律多元主义是这样的一种理念:在一个特定的政治单元中,有一个以上的法律体系在运作。法律多元主义引起了很多的争议,在桑托斯看来,这些争议在某种程度上而言讨论的都是伪问题,或者至少是不成熟的问题。这是因为,主张者先见地对法律多元主义进行了价值判断,认为法律多元主义因为摆脱了一元的局限,就必然是善的(good),这正是所有错误的渊源,应该避免。他认为,法律多元主义并不存在善的、进步的或者解放的固有因素。在这一意义上,作者更情愿去谈及法律秩序的多元性,而不是法律多元主义。对法律多元主义加以价值判断要追溯到十九世纪末欧洲反实证主义法哲学的思潮中。法典化运动所推行、法律实证主义所阐述的是将法律缩减为国家法,这股思潮是正是针对该状况的反应。当时的法律多元主义主张克服了科学实证主义的局限,特别是随着实证主义的弊端日益凸现,人们就习惯于对法律多元主义进行正面的价值判断。在理论和实践上都可以证明法律多元主义并不必然具有正价值。因此,因为作者所主张的是法律多元主义,就认定作者事先存在价值判断,是对作者之意图的一种歪曲。
三、 法律各个时空之间的联系
地方、国家和全球这三个法律的时空因其各自的属性而相互具有一定的联系。地方和全球这两个时空总体而言是对当下占据核心地位法律时空,即国家牵制。世界进入现代以来,民族国家体系不断壮大,与市民社会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在这种二元对立格局中,国家处于强势,市民社会则处于弱势。以国家为时空的法律具有规制的倾向,而以地方为时空的法律在民族国家与市民社会二元对立格局中起着一定的冲突和调和作用。一方面,以地方为时空的法律与以国家为时空的法律相抗衡,另一方面,二者也有趋同的迹象。在全球化进程中,法律也从国家向外部扩张,形成了新的法律时空,即全球。以全球为时空的法律承载了人类和一定数量的国家的共识,从外部制约着以国家为时空的法律。这样,国家就处在地方与全球之间,三重时空下的法律相互博弈,就形成了互动的多元的法律秩序。但是,这种多元的法律秩序也并不必然意味着善的法律秩序。这是因为,哪一种法律时空在博弈中占据上风,并不是依赖其是否具有善的属性,而是依赖社会政治力量的对比关系。
四、 法律多元主义的困境
桑托斯所倡导的法律多元主义,尽管经由其排斥价值判断而用以事实判断,还是值得进行一些商榷。诚然,在当下世界体系中,国家间联系普遍增强,民主意识也日渐强烈,全球共识性和地方个性越来越受到重视,这对传统的一元法律时空是现实的冲击。但是,以此提出法律多元主义,将法律的时空拓展到地方、国家和全球三个层面,也面临着一些困境。这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法律的概念趋向于模糊不清。法律的概念一直是法理学、政治哲学领域争议较大的问题。这种争议的意义远远超过了概念的意义本身,而是涉及到法律观念的基本内容。桑托斯在此主张宽泛而有弹性的法律概念,在满足了宽泛和有弹性这两个条件的前提下,所言的法律是否还是法律?法律规则、道德规则、政策、自然规律、宗教制度、纪律等等都因此可能被纳入法律的范畴,这样法律的概念将失去明确性,而法律本身也将和其他规则混淆。
第二,法律的合法性理据的探寻缺乏统一标准。在传统的法律时空之下,对于合法性理据,人们诉诸法律条文,或者自然法。但是,在法律多元主义的主张下,合法性的探寻就难以实现。在很大程度上,不同时空的法律之间存在着分歧,也正是因为分歧的存在才使法律多元主义具有意义。那么,在互相冲突的法律中,究竟选择哪一时空的法律作为合法性依据,其正当性标准如何,都成为难以解决的问题。
第三,法的实际运行将出现问题。运行是法律的生命所在。法律只有经过创制、执行、实用才能在社会生活中发挥作用。在众多法律时空下,法律运行的主体制度、程序规则、法律后果都没有规定,也得不到保障,这样就法的目的就难以实现,法律的价值也得不到体现。因此,多元的法律秩序就可能沦为无秩序。
当然,法律的时空是多元主义还是一元主义,除了从应然的角度审视,还必须着眼于现实。如果一元主义的弊端无从克服,法律多元主义无从避免,那么就不应该对其进行过多的指责,而应该为困境的解决寻求出路。
曹柏鹏发表于2006/3/16 12:17:51 
 
正来学堂版权所有 © 2009 沪ICP备042465号
地址:上海市杨浦区邯郸路220号光华楼东主楼28楼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 邮编:200433
 E-mail:dengzhenglai@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