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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正义论
审判正义初论

内容提要:财产二重属性的内在矛盾必然导致非正义的发生,非正义之事必然引起纷争;生活在财产二重属性基础上的人们设计出了审判制度,通过审判实现人类财产和社会秩序的有序化。审判正义的内涵即是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的统一,又是形式正义与实质正义的统一。通过审判实现财产和社会秩序的有序,是从非正义到正义的过程,我们称之为审判正义。审判存在的价值依据是实现正义,即实现审判正义,而审判正义的正义之源是公众的合意。
关健词:正义 审判正义 财产二重属性 审判契约



审判制度是为解决纷争而设立的司法制度。在价值层面上,审判制度与正义密不可分,自其诞生之日起,便以追求实现正义为使命。所谓审判正义,就是对审判制度正当、合理与否的伦理评价和价值判断,以及通过审判实现财产及社会建康有序的价值取向。
一、审判与审判正义
唯物史观认为,社会历史发展根源于一定的物质基础,现实中的制度都应从物质利益根源上来找答案。那么,审判制度的产生、发展、消亡,当然也离不开物质经济利益。同样,马克思主义正义观也认为,正义作为一种社会政治法律制度不是永恒不变的,是随着社会经济基础的发展而发展变化的。因此,考察审判、正义、审判正义问题,可以从经济根源上入手。
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一文中认为,财产具有二重属性。他们指出:“物只有在交往的过程中并且不以权利(一种关系,哲学家们称之为观念)为转移时,才成为物,即成为真正的财产。”①意思是说,财产只有通过交往才能称其为财产,并且不以权利为转移。也就是财产之所以为财产,一是离不开交往,二是要有一定的稳定性。由此我们可以得出以下结论,财产有两重属性:一是财产的社会性,二是财产的独立性。财产的社会性是指财产包含的社会因素,是物化的的社会关系,通俗的说,是财产参与交往的属性;财产的独立性则是指可对财产稳定性的支配,确切的说,是客观存的稳定状态,即权利不得任意转移。社会性要求主体的结合,独立性要求主体的排斥。财产社会性以独立性为基础,没有财产稳定的支配,便不能顺利进行财产交往;而财产独立性对社会性有着天然的排斥,因为财产的交往,必定对财产独立性造成破坏。所以,财产的社会性与财产的独立性,有一定的包容性,又有不可解决的矛盾。
当财产的独立性大于社会性时,财产处于相对稳定状态,财产关系表现为有序,与财产有关的社会秩序也表现出相对的和谐。随着以财产为媒介的社会交往的增多,财产的独立性遭到破坏,财产社会性与独立性的平衡被打破,财产的有序必然受到冲击,如不能及时回复或形成新的有序,社会秩序(社会秩序以财产秩序为基础)很有可能随之趋于混乱。非正义便产生于对财产关系及以财产关系为基础的社会关系的破坏过程中。对财产独立性的破坏有两种情形:一种是正当的破坏。对财产有序的正当破坏,有序可以及时得到回复或形成新的有序。另一种是不正当的破坏。对财产秩序不正当的破坏,造成财产和社会秩序难以回复或形成新的有序。如盗窃财产是对财产关系的不正当破坏,而依双方合意买卖物品则是对财产关系的正当破坏。(正当与否,应以是否导致社会秩序紊乱为标准。一般而言,都会认为偷盗是非正义的,但在一些原始部落则认为偷盗是正当的。因此,本文仅就一般意义而言。)非正义是对财产关系及以财产为基础社会关系的不正当破坏,非正义导致财产社会性与独立性平衡的破坏。从根源上来说,非正义源自于财产二重属性的不可调和性,而非正义必然引起纷争。
把正义与财产及社会秩序的有序性结合起来分析,在西方早已有之,如斯宾诺莎认为,在自然状态下,没有正义和非正义的观念,而在社会状态下,由法律所确定的个人财产是正义与非正义的根源。“如果一个人具有恒常的意志,把每个人自己的东西归于每个人,他就被称为公正的;如果企图将他人的东西占为己有,他就被称为不公正的。”②霍布斯则把秩序作为正义的首要价值,把正义或公道归结为遵守法律。斯滨诺莎及霍布斯对正义的看法各有所取,斯滨诺莎看到了正义与财产的关联性,霍布斯则看到了正义与秩序及法律的内在关系。我们认为,所谓正义,首先是财产的有序,财产的有序表现为财产社会性与独立性的平衡;其次,是财产有序所决定或影响的社会关系的有序。因此,简而言之,正义是人们追求财产及社会有序的价值取向。
财产二重属性基础上生活着的人类,永远跳不出财产二重属性的制约。财产的社会属性激发人们不断加强交往及合作,通过社会交往获得财产,在这一过程中人们情感越来越丰富,人性不断完善,理性不断成长。同时,财产的独立性要求主体的稳定性,并促使人类设计出规范来保障其稳定性。当出现了对财产和社会秩序不正当破坏的非正义之事时,理性的人们找到了审判这一定纷止争的良好制度,通过审判框扶正义就成了审判制度的先天任务。 
审判是审判制度的实现形式,通常由特定人员经过一定程序对特定事件进行审理和裁判,其功能是定纷止争,努力实现财产和社会的有序。通过审判实现财产和社会的有序,是对审判、审判制度进行伦理评价;是从非正义走向正义,即使财产和社会从无序走向有序的过程,我们称之为审判正义。在此,在事实层面上,审判是实现审判正义的手段和保证,被赋予了工具理性的使命;在价值层面上,审判是价值引导的目标和方向,被赋予了价值理性的地位。
二、审判的价值依据
审判作为定纷止争的良好方式,有其存在的内在价值。为分析审判的内在价值,有必要对价值概念做一分析:价值是客体对于主体—人的意义,对于人的需要的满足,是主体关于客体的超越的绝对指向。价值的主体是人,或人之延伸与结合—社会,而不是物。价值客体不仅有物,而且也包括人。价值的前提是人的需要,没有人的需要,价值就不可能得以产生和体现,就没有价值问题。价值是客体对于主体需要的满足,也是主体关于客体的超越的绝对指向。价值的超越绝对指向的意义,使价值具有了精神追求、崇高信仰的意义。⑦对于审判的价值,我们认为,是指审判客体对主体—人的意义,对于人的需要的满足,是审判主体关于审判客体的超越的绝对指向。审判价值的主体是人和社会,当然最终意义上的主体是人。价值客体包括人和物。没有人的需要,审判价值不可能产生和体现。具体而言,审判的价值是通过对单个案件的审理,所能达到的对案件当事人及社会的满足度,通俗的讲就是所能达到的解决纷争的效果,也就是维护财产和社会有序性的成效,即实现审判正义。
人类在自身的繁衍发展过程中有一个终极追求,那就是对正义的追求。正义,在其实质上是人理想性存在的真正标准与最高原则。人追求正义,就是追求人的理想存在,目的在于以此为标准和原则,对人的行为及其结果具有的意义与价值作出终极的判断。对人来说,在所有的有价值、有意义的东西中,人最需要的是对自已的满足。人对自身满足的追求具有最高的价值和意义。人的正义追求,离不开人类理性之光,在理性的基础上,人的尊严、价值以及自我满足的憧憬才有可能实现。这种追求蕴含在人类文明与进步的发展中,在理想性与现实性统一的历史过程中生成并不断变化、更新。因此,正义也是现实生活条件下的正义,不能脱离人的历史或把人抽象化,否则正义就会被当作远离人或非人的尺度。思想史上的“永恒正义”以及“存在即正义”的看法,就是把正义脱离人现实生活条件的两种抽象化观点。正义追求的根源、目的与过程表明,正义不是抽象的空洞说教和自我标榜,而是在对自身满足的追求与人类发展的意义上提出并解决正义问题的。在人类所有满足中,财产和社会的有序是人类最基本的满足。因此,寻求财产和社会的有序也就成了人们最现实的需要,人们最现实的正义也就是财产和社会的有序。在财产二重属性基础上,人性不断成长,理性不断丰富,人们设计出了审判制度。审判作为审判制度的具体表现形式,在价值层面上,是通向人类正义追寻之路的桥梁,实现财产和社会的有序是审判的价值依据,换言之,实现审判正义是审判存在的价值依据。
正义是审判制度的先导,审判制度作为解决纷争的现实制度,不仅仅是一项司法制度,更为重要的,是作为惩恶扬善的武器和工具而存在,是实现社会有序的社会制度。通过审判实现正义(或是财产和社会的有序)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调控财产的有序。调控可以是外在调控,也可是内在调控,外在调控多来自外界强力,内在调控则以协商为主,建立在公众合意基础上的审判制度,是人们内在调控的一种重要方式。当然,审判制度的存在还有深刻的经济根源,从经济利益角度来看,财产的二重属性是审判制度存在的深刻经济根源。如前文所述,财产的社会性和独立性处于矛盾之中,社会性决定了财产要不断处于社会交往的状态中,而财产的独立性要求财产是客观稳定的;财产社会性要求财产不断流转,否则就失去了存在的社会前提,而财产的独立性要求尽量排除不稳定状态。因此,财产的二重属性,决定了财产必然处在不稳定与欲求稳定的状态中,同样,财产的二重属性,也决定了财产纷争及与财产有关的社会秩序的无序是在所难免的。审判制度的任务就是定纷止争,使财产即可安全交往,又可安全持有,维护财产与社会的有序性。二是惩罚犯罪行为。犯罪行为是对良好秩序的破坏,对社会来说是邪恶行为。对犯罪进行惩处,规根结底,离不开财产内容,就其实质而言,实为调控一定物质基础上的社会秩序。三是弥补损失。因一方不当行为而使另一方造成不应当之损失,另一方有权提出补偿。补偿让受损者财产得到弥补,本身即是弥补,同时也有罚处之意。于双方当事人而言,有利于财产秩序的重新确立;于社会而言,当然有利社会秩序的稳定,因为,社会的有秩序源自各个个体的有序。 
在论证了实现审判正义是审判的价值依据之后,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审判的价值理性是通过其工具理性的作用来实现的。审判的工具理性及价值理性的双重地位,决定了实现审判正义,即是现实的,又是理想的。 
三、审判正义与审判权力
审判正义何以可能?这是我们研究审判正义问题不可回避的问题,通俗的讲,审判正义来源于正当的审判权力。也就是说,对审判正义之源的考察,实际上是对审判权力之源的考察,因为,只有具有正当权力的审判,才谈得上实现正义的可能。
在社会生活中,权力是一个古老而普遍的概念,它反映的是人们之间一种特定的社会关系。权力一词的基本涵义是指能力、控制力、影响力等。⑧从审判的调控力这一层面来讲,审判不失为一种权力。对于审判权力的性质有不同的理解:
第一,最为流行的观念是视法庭为国家机器,审判权是国家权力之一部分。为维护统治者的利益,审判权作为一种专政工具形式存在。审判权作为一种独立的权力,有别于行政权和立法权。审判权不仅是对一般性事物的调控权,而且也是对行政机关和立法机关的监督权。第二,审判权是王权的一项重要内容。在王权社会,国王是一切的主宰,掌握着臣民的生杀大权,第三,审判权是一种公众权。审判权是公众为处理公众社会之纷争而设置的权力。
与审判权性质相对应的问题是审判权的来源。审判权来源于何方?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大至有以下几种答案:一是源自神或上帝。王权社会,君王的个人威力是有限的,为了无限扩大自已的权威,往往借助于神的权威,纷纷宣称是上帝或神的化身。统治者有意把审判引向神秘,认为审判是代表上天处理纷争,人们必须无条件的执行和服从。审判的方式也多采用神秘主义的神明裁判。二是源自国家权力。先有国家,后有审判。审判权是国家权的一部分,审判是维护统治利益的必要工具。三是源自公众。公众的合意,是立法权、行政权、司法权的权力之源。对于审判权这一具体司法权,当然也来源于公众的合意。我们认为,对审判权来源的回答,第三种回答较为科学。对审判权来源的考察,仍然可从财产的二重属性的分析出发,财产的社会性决定了财产是容易转移的,其独立性规定了财产是可支配的,而后者恰恰可以满足人类的需要和欲望。当财富尚未达到极大的丰富时,纷争在所难免。理性的人类所采取的最好办法就是通过协议,并基于彼此的合意,设定合理的规则,设置合适的制度来和平、公正的处理一切纷争。所谓合意也就是契约,在审判中,公众的合意谓之审判契约。审判契约是社会契约的一部分,其主体是社会公众。在西方,有许多思想家早已看到了正义来源于协议,而协议则源自财产原因。如休谟就认为,正义起源于人类协议;这些协议是用以补救人类心灵的某些性质和外界对象的情况结合起来所产生的某种不便的。心灵的这些性质就是自私和有限的慷慨;至于外物的情况,就是它们容易转移,而与此结合着的是它们比起人类的需要和欲望来显得稀少。⑨排除休谟这一论段的唯心主义成份,其思想内核是有可取之处的。由此,我们可以得出以下结论:审判的权力源自公众的合意,与此相对应,审判正义来源于审判契约。
把审判权理解为公众权是有道理的,因为审判权不是凭空发生的,要拥有审判权力必须基于某种事实,或者源于某种情势,或者由某个拥有权利的人(当局或有权利的人)授予。于前者,我们可以问:“是什么给了你审判的权力?”于后者,我们可以问:“是谁给了你审判的权力?”而在对这两个问题的解析中,我们可探寻出有关审判权力“基础”的答案,公众通过合意,即有观念上订立审判契约,在审判契约基础上生成审判权。承认审判权的基础是审判契约,也就认为审判权力的产生或行使要符合审判契约的要求。从审判内容来看,由于审判是当事人之间的一种关系,是一种社会关系,离不开公众的参与或评判。公众参与或评判是基于其合意,而不是别的原因。只有建立在审判契约基础上的审判才能说是正当的审判,也只有建立在公众合意基础上的审判,才是道德的审判。
通过以上论述,我们对审判正义有了初步的认识。但通过审判实现财产和社会的健康有序,不能仅仅依靠审判,审判正义的实现,还涉及到人的主体性的问题,如:主体的自由、主体的正义等;同时也涉及客体性问题,诸如立法、组织规范、审判独立等。因此,审判作为实现正义的最后防线,价值层面上的含义要多于工具层面的内容。事实上,审判正义不是也永远不可能是正义的全部,正义从来都是现实与理想的统一体。


longyu1976发表于2006-5-19 12: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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