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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实用主义的讨论辑之二:[转]什么是实用主义?
什么是实用主义

朱志方 武汉大学哲学学院

一、对实用主义的误解



以刘放桐先生为例,20多年来,中国学者对实用主义的理解和评价有了实质性的改变。1980年代的典型看法是,实用主义“早期的代表是詹姆士。他的哲学从理论特征说是主观唯心主义的经验主义和反理性主义的混杂,从阶级内容说是帝国主义时代资产阶级唯利是图的世界观的理论表现。实用主义哲学产生后受到美国垄断资产阶级极大欢迎,他们把他当作思想和行动的理论根据”。实用主义集中体现了现代西方哲学中两种主要思潮的许多腐朽内容。”实用主义在一些帝国主义(特别是受美帝国主义)奴役的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中也有流传。例如在旧中国,实用主义的流毒就很广。杜威在五四时期曾到中国讲学两年(1919年至1921年7月),散布了大量实用主义毒素。杜威的忠实门徒胡适从五四时期开始毕生用实用主义来对抗马克思主义。”

90年代,政治贬斥基本消失。实用主义“表现出明显的折衷主义特色。但它的最大特色则是强调把确定信念作为出发点,把采取行动作为根本手段,把获得效果当作评价一切的标准”。美国哲学的主要任务必然是较为直接地论证以资产阶级为主的各阶层移民所追逐的个人利益(效用、功用),甚至可以把资本主义商场的行话拿来当作哲学范畴,而不必像某些唯心主义哲学(特别是客观唯心主义)那样受到各种传统原则、思想体系的约束。实用主义最符合这种要求。”

“实用主义曾被人看作是资产阶级个人主义和利己主义世界观的最典型的理论形态。这是因为实用主义作为一种强调立足于现实生活的哲学与以追逐私利为目标的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制度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它关于生活、实践、信念、真理、效果等方面的理论很容易被利用来论证资产阶级的个人主义和利己主义,加上詹姆士等个别实用主义哲学家又常把一些资本主义市场上的行话喻为哲学概念,很容易使人感到实用主义确实带有某些市侩哲学的色彩。但是,对实用主义仅仅包括上述否定看法是片面的。……尽管实用主义常被人当作市侩哲学,但皮尔士、杜威等主要实用主义哲学家的理论主旨并非如此。相反,他们特别强调要超越传统意义、特别是利己主义意义上的个人主义,强调个人与社会之间的协调和人的实践和行动的社会性”。

在前后跨越二十年的三个版本中,信念、行动和效果被看作实用主义的主要理论。与这种看法不同的是,英美学界一般把实用主义主要看作一种意义理论。一般认为,“它的核心信念是,“一个学说的意义就是采用综所产生的实践结果”。“一个美国哲学运动,由皮尔士和詹姆士创立,作为其标志的学说是:观念的意义在于它们的实践关联, 思想的功能是指导行动,信念的真假要由其实践后果来检验。”。从这两种对实用主义的不同叙述中,我们不难看出理解上的偏差。



二、实用主义的核心:意义理论。

皮尔士在哈佛讲座第一讲“实用主义的原则”(1903)中说,“有一个逻辑原则我叫做实用主义,这个名称出于多种理由和考虑。采用它作为我的多数思想的指南之后,我对它的了解随着年月的增长日益加深,我发现,我对它的重要性的感觉也越来越加深。如果它是真的,那么,毫无疑问,它是一个有着非凡效力的工具。它不仅适用于哲学,我发现他在我所研究的每一个科学分支里都具有了不起的作用。” 可以说,实用主义原则是皮尔士哲学的第一原理,也是把他的哲学统一起来的基本观念。

1878年,皮尔士在Popular Science Monthly发表How to make our ideas clear, 建立了他的意义理论的基本框架。正是在这篇文章里,他提出了后来叫做“实用主义原则”的东西:“考虑我们的观念的对象具有什么可设想的效果,我们关于这些效果的观念就是我们关于对象的观念的全部”在这段话之前,他说“我们关于任何事物的观念就是我们关于它的可感觉结果的观念;如果我们幻想我们还有别的东西,我们就是在欺骗自己”(同上)。15年后,他对这个原则的论述并没有改变,他原封不动地引用了他在1878年的表述。
 可见,实用主义主要是一种意义理论,这种理论的特点在于把意义同人的活动联系在一起。与这种立场相对立的,是柏拉图主义的意义观念和近代逻辑学的意义理论。前者用抽象观念来解释具体事物,后者把一个概念的意义看作概念与世界之间的对应关系。

 皮尔士的意义理论有几个重要特点。第一,不是像唯名论者直接用具体来解释抽象,而通过一个中介,即实践或行动,把抽象化为具体,这就是把第二性作为第一性与第三性的桥梁。第二,这个原则后来被皮尔士进一步扩大为符号学理论。第三,皮尔士强调,可以设想的后果、可感觉的效果等,并不是个人的,而是集体的。在手稿中,皮尔士为此写了两页长的补充说明。“个人主义和错误是同一回事。同时,我们知道,只要人是孤立的,他就是残缺的,他本质上是社会的可能成员。尤其重要的是,个人的经验如果孤立起来,就什么也不是。如果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们就称之为幻觉,必须考虑的不是‘我的’经验,而是‘我们的’经验。”(CP.5,402注)。第四,实用主义与操作主义、实证主义有着密切的联系,Milton K. Munitz的《当代分析哲学》第一章就是皮尔士的意义理论。第五,维特根斯后期哲学有一个格言:意义在于用法。这一格言是语用学的核心,也是与实用主义的意义理论一致的。

 由实用主义原则引出的一条定理是“只有差别才能造成差别”,即只有抽象观念上的差别才能造成相关行动和后果的差别,相关行动和后果没有差别,表明理论观念上没有差别。这一定理的应用,使许多哲学的或其他领域的争论成为毫无意义的。在这个方面,实用主义与分析哲学有相通之处。在当前,环境问题上的“人类中心主义”之争、“天人合一”之争,同样是没有意义的。

  “实用主义”是pragmatism的汉译,其本义近于语用主义,它把抽象的概念与实践联系起来,把真理和意义建立在实践与行动之上。但它为什么不叫“实践主义”呢?对此,皮尔士作了说明。“他(指皮尔士本人)构想了这样一个理论:一个观念,即一个词语或其他表达式的合理的意旨(rational purport)在于它与生活行动的可设想的关联;凡是不能由实验得到的东西,都与行动没有任何直接关联,如果我们能够准确规定一个概念的肯定或否定所蕴含的一切可设想的实验现象,那么我就因此有了对那个概念的完全的定义,其中绝对没有任何更多的东西。对于这个学说,他发明了pragmatism这个名称。 他的几个朋友希望他称之为practicism 或 practicalism。但是,那些从康德那里学到哲学的人,如本文的作者,……会随时想起康德的用语,praktisch 与pragmatisch 是南辕北辙的两极,在前者所属的领域,实验科学家感觉不到他的脚下有坚实的基础,而后者表达了它与某种确定的人类目的的关系。这个新理论的最突出的特征是它认识到合理的认识与合理的目的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正是这个理由决定了[他]选择pragmatism这个名称。”。因此,我们可以说,实用主义的本义是语用主义。

但是,皮尔士对詹姆斯和同时代的实用主义者对实用主义的解释不太满意。在后期他把自己的学说叫做pragmaticism。对于这个词,国内有些学者译为“实效主义”。对于pragmaticism的意义,皮尔士有过明确的说明:“正如在化学中,给前缀和后缀赋予固定的意义是一个明智的办法。……一个学说的名称自然可以–ism结尾, 但–icism 表示更严格的采纳那个学说。” 如果要译为中文的话,那也是“原实用主义”比较好一点。这似乎也是无奈之举:“这个词过于丑陋,不会受到拐骗”(同上)

  皮尔士的实用主义的意义理论,到蒯因发展为行为主义的意义理论。蒯因的译不准论题,为当代文化交流与文化平等主义提供了理论基础。



三、真理概念的语用学

不少学者把实用主义主要看作一种真理理论,激烈地批评实用主义的真理“定义”或真理“标准”。从上面引述的皮尔士的第一段话中可以看到,实用主义的全部哲学,可以看作关于意义的“实用主义的原则”的应用或引伸。詹姆斯讨论真理较多,甚至有的文献不谈皮尔士而直接从詹姆斯开始。但是,皮尔士和詹姆斯两都认定,皮尔士是实用主义的创立者。不过,皮尔士本人对詹姆斯的发展并不满意,这是他把自己的学者叫做pragmaticism的原因之一。实际上,詹姆斯虽自称不完全理解皮尔士的理论,却以他自己聪慧,很好地运用了皮尔士的意义理论。

亚里士多德提供的符合论的真理定义(亚里士多德,1011b)误导了整个西方形而上学传统,导致普特南所说的“神眼观点”(God’s eye view)。这是因为,真理的纯语义学定义,包括塔斯基的形式语义学定义,对于真理的阐明,只做了一半工作,另外一半就是它的语用学阐述。

实用主义为我们提供了“真理”这个词的应用标准。皮尔士有两个基本的主张,第一,真理是思想与外部实在的符合,是认识的理想极限,同时也是认识者共同体最后达成的共识。第二,一个观念的意义是由它的真(假定它为真)所引起的所有可能行动的总和。因此,真理必定与认识者共同体的活动和对待语句的态度相联系。皮尔士没有直接把他的行为主义的意义理论用在真理这个概念上,詹姆斯走了这一步,力图阐明真理这个概念的应用标准。

詹姆斯说,他同理智主义者一样认为真理就是符合实在,但不赞成把符合当作摹写。说摹写,说照相是不够的。摹写说在经验的层次说是可以的,但是在理论的层次是则说不通。那么,说真理是符合实在是什么意思呢?皮尔士说,“每一个观念都是关于可设想的实践后果的观念”。如果我们把一个语句当作真理,我们从它的真会设想什么样的行动以及后果呢?“在最广的意义上,‘符合’一个实在只能意味着它引导我们直接到达那个实在或实在的环境,……任何观念,只要有助于我们在实践上或观念上处理那个实在或它的成分,只要不致使我们的进步陷入困难,只要它在事实上使我们的生活适合和适应那个实在的整个处境,那就充分地满足了这个要求。它就是对于那个实在为真。”(詹姆斯1981,p.102)“毫无疑问,要理解真理一词应用到一个陈述上时表示什么意思,不可避免地要说到功效(Workings)。毫无疑问,如果我们把功效丢在一边,认识关系的主体和对象就是飘浮的。”(詹姆斯1975,p.118)在这个意义上,真理也是一种有效的工具,“理论就变成了工具,而不是让我们可以停下来休息的对疑难问题的解答。我们不是躺在上面睡大觉,而是要向前走,有时要凭借它们再次制造自然。”(詹姆斯1981,p.28)杜威对这种工具性做了更彻底的论述。

我们看到,实用主义有两上基本的主张。第一,主张真理是与实在相符合;第二,主张符合在于观念的实践功效。我们不能把第二个主张排除在真理的意义之外,因为正是第二个主张提供了真理这个概念的应用标准。如果我们不知道一个概念的应用标准,我们是不能理解那个概念的。有些符合论的哲学家排斥实用主义的第二个主张,因此他们的真理理论是不完整的,詹姆斯称之为“唯理智论”。在这一点上,实用主义与马克思主义是一致的。

当代实用主义者罗蒂充分发挥了真理的非符合论主张。他把真理看作一个赞美词。按照罗蒂,詹姆斯和杜威的天才在于,他们既看到了获得客观真实的知识是不可能的,又能不使哲学家恢心丧气,感到没有什么值得说了。詹姆斯、杜威和罗蒂都认为,虽然没有终极真理等待我们去发现,但是我们的信念还是有好坏之分。哲学的任务就是帮助我们认识那些好观念。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虽然说,如果一个观念比另一个观念能更有效地帮助我们达到目的,那么就比另一个观念更好。但是,人有一些相同的大目的(如自我保护),也要看到,不同的个人和群体有许多下属目标和利益。个人追求的目标多种多样,每个人都以自己的直接环境为出发点,这就产生了世界观念的多样性和冲突。

罗蒂认为,见解的多样性不仅是不可避免的,而且实际上比所有的人的意见收敛于一个最后信念更可取。皮尔士曾说,意见收敛于一点是人类认识的最高目的(真理),最后一切见解收敛于唯一的真理。罗蒂要求我们放弃这种真理观,因为在实践中这种收敛不会导致各种见解相互容纳,而是可能导致以强欺弱,这样我们就会失去受压制的思维方式中含有的合理见解。在这方面,罗蒂与费耶阿本德相似。费氏曾说:“互不相容的…可选观点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海洋,每一个理论、每一个童话、每一个神话都是这个大汇聚的一个分子……通过这个竞争过程,它们都为我们的意识的发展作出贡献。”这样,面对可选观点的海洋,哲学家的任务不是根据真理(包含在各种观点之中)必然相容这个假定,把它们翻译为一组共同的词句,从而最大限度地减小它们之间的差距,而是扮演“见闻广博的业余爱好者、爱管闲事的调停人”。把迄今互不相闻的各种见解的主张者吸引在一起相互商谈。这种商谈的目的不是达到“真理”。相反,哲学家试图培养起来的这种跨学科、跨文化的商谈本身就是目的,一定会把我们引向新的洞见,但新的洞见与其说是这种商谈所追求的目的,不如说是完全乐于交流意见、进行讨论所产生的偶然的副产品。

因此,实用主义的真理理论,是实用主义的意义理论的一个引伸,要在意义理论的基础上去理解和评价。



四、从反基础主义到友爱哲学

实用主义是最早彻底批判现代主义哲学的学派之一。早在1868年皮尔士就指出“笛卡尔是现代哲学之父”,这种哲学的特征是在个人主体性中寻找确实的保证,而“多数现代哲学家都是笛卡儿主义者。”
皮尔士及其继承者都赞同进化论,事先接受了人对环境的适应关系这一科学事实。皮尔士把信念看作一种行为习惯,而一个理性信念的意义就是相应的行为方式及结果。当一种行为方式与环境相适应时,人是不会想到去改变它的。只当这种行为方式成问题时,人才会去探索,设法建立新的行为习惯。因此,对于人来说,普遍怀疑或怀疑一切是不可能的。科学研究是这种适应关系的进一步发展,所以,科学研究不能从全面的普遍的怀疑开始,不预设一些以前取得的、我们不怀疑的知识,我们就不可能获得新知识。皮尔士把已经有的知识叫做成见。皮尔士说:“我们不能从全面的怀疑开始。当我们进入哲学研究时,我们必须从我们实际是拥有的一切成见开始。这些成见不能被一个条条赶走,因为它们是我们没想到去怀疑的东西。所以,初始怀疑(全面怀疑)不过是自欺欺人,不是真正的怀疑;……我们不要在哲学上假装怀疑我们内心里并不怀疑的东西。”

由于我们不可能找到笛卡尔那样的知识起点,由于一切知识都是由成见的,因此,一切知识都是可误的。可误论把知识看作一个面临环境压力而不断调整的信念网络,而是不是一个建立在坚实基础上的坚固的大厦。这个网络没有一个部分是绝对不可改变的,但任何改变都是具体的和部分的,我们不可能通过怀疑一切把整个信念网彻底抛弃掉。这种反基础主义的可误论后来由蒯因发展为整体论,蒯因还引用纽拉特的比喻来阐述他的整体论。

反基础主义的可误论主张,我们不可能通过个体主体的纯理性的反思找到一个牢不可破的知识起点,这就意味着,知识在本质上是社会性的,知识的客观性和可靠性依赖于认识者共同体的共识。皮尔士指出,认识论或知识论讨论不是作为个人主观必然性的知识,而是作为客观有效性信念的知识。知识是社会性的,认识是一种社会活动。知识不在于任何个人的主观确实性感觉,而在于研究者共同体的共识,要根据它承受公共批判的能力来判断。“在科学中,人们达成一致。一个理论提出之后要经过试用(检验),直到达成一致。达成一致之后,确实性问题就多余其事了,因为没有人怀疑它。个人没有理由指望获得我们所追求的终极哲学,我们只能作为哲学家共同体追求它。”

 笛卡尔的基础主义哲学的依据是他的“心灵”概念。他论证人的心灵上具有一些特殊的能力,是人类知识的来源和保证。皮尔士对笛卡尔所设想的人类心灵的能力进行一逐一驳斥。  皮尔士论证,不存在纯私人的知识来源。任何语言(符号的使用)都预设了一个能使用和理解同一些符号的主体集团--共同体,每一个符号只有是互观可解释的,才能成为符号。如果任何思维都必须采取符号的形式,那么就不存在纯私人的内在知识、不存在不能由共同体给予证实和纠正的内省信念。不存在直接的、不可误的知识,不存在知识的基础。这里有两点特别重要。一点是强调共同体,这是后来的库恩和解释学中的一个十分关键的概念。可以说,共同体的共同认识是客观性的唯一可能的形式,除此之外,我们不可能有别的客观性。第二点是否认私人语言的可能性,这与后期维特根斯坦一致。现代主义哲学导致私人语言的可能性,而当代的哲学大都认定私人语言是不可能的。在皮尔士看来,我们的“实在”概念本质上含有公共研究过程的概念,而公共研究过程是由一个研究者共同体进行的。我们需要有“实在”这个概念来区分真实与错觉。错觉的标志是:它是纯私人的,不能由其他观察者证实。“个人的经验如果孤立起来,就什么也不是。如果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我们就称之为幻觉。”皮尔士后来又说,“实在就是信息或推理或迟或早定要得出的东西,因此不依赖于我们的异想天开。所以实在观念的缘起表明这个观念本质上牵连共同体概念,它没有确定的边限,又能保证知识的增长。”

 皮尔士毕生致力于科学逻辑或科学方法的研究,而他的科学逻辑有一个根本的基础,这就是他的研究者共同体理论。科学方法之所以优于其他方法,最重要的理由是它能够得到或最终能够得到科学共同体的一致赞同。

 皮尔士用来阐明意义理论和科学方法论,都重视人的集体活动,生活的目的。这样,价值与事实的分离开实用主义者那里是不存在的。对于实用主义者,不存在事实命题与伦理命题的评价上的矛盾。实用主义哲学中,伦理与事实的融合有两个方面的理由。第一,应该如何思维,即逻辑,是一种伦理学。第二,任何个人都没有真理的标准,只有共同体才有,这样,共同体基本活动原则就成为一个特别突出的内容。皮尔士本人开辟了这个方向。“正如实用主义教导的,如果我们的思想要由我们准备去作什么来解释,那么,逻辑,即关于我们应该如何思想的学问,必定是那门关于我们慎重选择做什么的学说,即伦理学,的应用。”有两件事情是特别重要的。第一,一个人并不绝对是个人。他的思想是他对自己所说的话,即另一个自我……当他推理的时候,他力图说服的是他的批判的自我。所有的思想都是一个符号,因此大都具有语言的特性。第二件要记住的事情是,人的社会圈子(不论对这个词的理解是广还是窄)就是一个不那么压缩成一块的个人,在某些方面比单个有机会更高。只有这两件事情才使你有可能把绝对真理和你不怀疑的东西区分出来。”皮尔士甚至把他的理论叫做“逻辑社会主义”。

实用主义者继承和发挥了皮尔士的逻辑社会主义思想,并把它与自由主义的政治学说联系起来。在实用主义者中,杜威和逻辑蒂是谈论政治较多的人,他们都是自由主义者。而罗蒂则干脆把实用主义看作友爱理论。

在传统哲学中,爱真理和爱人类是两种不同的美德,这两种美德区分是基于事实与价值的区分。一方面,罗蒂激烈批判把真理看作观念符合独立实在的观点;另一方面,他把爱真理解释为爱人类的一种形式,把客观性解释为友爱。在《事然、讽喻和友爱》(1989)中,罗蒂以文批评的方式,把友爱解释为与残酷相对立的东西。而在《客观性、相对主义与真理》中,罗蒂则致力于阐明,形而上学的客观性是不可能的,真正的客观性就是友爱。“追求客观性,归结起来就是求得一些信念,在人与持不同信念者的自由、开放的交流过程中,这些信念最终将得到非强制的赞同”。但意见的分歧是难免的,“实用主义者对研究目标的解释是:达到非强制的赞同与容忍异议之间的适当比例”(同上)。科学之所以值得称赞,并不是由于它获得了客观的真理,而是由于科学有更多的宽容、自由、民主,或者说有更多的友爱。“说科学是范例,就是说,它是人类友爱的榜样”。

在1995年的斯宾诺莎演讲中,罗蒂指出,实用主义者把热爱真理解释为一种对待同类、而不是对待非人类事物的态度。热爱真理的另一种说法是乐于商谈(conversability),这是一种以宽容和不盲从为特征的美德。我们也可以把热爱真理解释为真诚(truthfulness)的一种形式,它是坚持己见的品质。“我们把启蒙运动看成是反对空想主义,提倡不同意见间的宽容对待、互相协调的一场运动,在此意义上,我们认为斯宾诺莎和休谟是启蒙运动的一员。”(罗蒂,1995)

罗蒂用友爱来取代客观性以及与客观性相联系的一系列词汇。合理性、客观性、真理最终都归结共同体的伦理原则:即友爱,它是民主、平等、自由等一系列启蒙运动的政治价值。这样,科学、政治、伦理最终融合在一起。



  我们看到,实用主义全面抛弃了从笛卡儿到胡塞尔的哲学及其问题。这种转变不是对现有问题的不同回答,而是问题本身的转变。在《哲学与自然之镜》里,德里达看到,“现代哲学”是对中世纪的问题转变,有时他干脆把现代哲学称为康德哲学。他说“在后康德主义文化中,没有一个包揽一切、给其他学科建造基础、提供依据的学科。断定这种后康德主义文化的可能性,不一定要反驳任何具体的康德学说;就如同看到一种没有宗教或者宗教与科学、政治无关的文化可能出现,不必去反驳阿奎那的断言:上帝的存在可由自然理性证明”。

同样,实用主义哲学也提出和回答另一类问题,有不同的Problematic。现代哲学的一套词汇是主观主义与客观主义、理性主义与非理性主义、进步主义与相对主义等。而实用主义往往被归入主观主义、非理性主义、相对主义的一边,给他们帖上令人讨厌的标签,以为这样就驳倒了实用主义。对此,罗蒂说过“实用主义认为柏拉图主义传统已经超过了有效使用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要提供对柏拉图问题的一套新的非柏拉图主义的答案,而只是意味着,他们不认为我们应该再也不要问那样的问题了。他们提出,我们不问关于真和善的本质的问题,这时他们不是炮制一个关于实在、知识、人的本质的理论,这个理论说‘没有真或善这种东西’。他们也没有一个关于‘真’或‘善’的‘相对主义’或‘主观主义’的理论。他不只不过是改变议题。他们站在一种与世俗论者类似的立场。世俗论者主张,关于上帝的本性或意志的研究没有使我们走出一步。这些世俗论者并不是说上帝不存在;他们只是感到,断定上帝的存在并没有明确的意义,因此否定上帝的存在也没有明确的意义。”

罗素说:“有两种品质是极其重要的,即爱真理和爱邻居。在美国,我发现,实用主义所体现的商业主义使爱真理黯然失色”。杜威回答说:“让我们大胆地说,商业本身是高尚的事。商业是交往、交换、交流、流通,共享那些没有商业就会与隔绝、个人独有的东西。商业主义同一切主义一样,是邪恶的。”“美国还没有完成……世界还在创造的过程之中……因循守旧与封建商业主义相结合,形成现代商业主义,是反实用主义的,阻碍和破坏我们的实用主义的‘创造’。爱真理和爱邻居是一回事,或者说,爱邻居是爱真理的前提。



小雪人发表于2007-4-12 21:4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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