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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阅读(二):努斯鲍姆对波斯纳《对道德与法律理论的质疑》的评论
原刊阅读(二):努斯鲍姆对波斯纳《对道德与法律理论的质疑》的评论
Martha C. Nussbaum, Still Worthy of Praise, Harvard Law Review, Vol. 111, No. 7. (May, 1998), pp. 1776-1795.

  玛莎 努斯鲍姆是美国当代不可多得的女学者、道德哲学家。她与理查德 波斯纳同在芝加哥大学共事,也是波斯纳多部著作的重要评议人。虽然二人对彼此在各自领域的成就多有敬慕之辞,但毕竟二者治学路数殊异、气质差别甚大,以至于一旦论及彼此具体的理论著述常常意见相左、互不相让。在《对道德和法律理论的质疑》一书中,罗尔斯、德沃金等人被列入波斯纳所批判的学院道德家这一标靶,波斯纳冷言讥诮他们的道德理论与世俗的行动世界烟火隔绝,深受韦伯所称的“职业化”和“(现代)学术化”铁笼的羁苦,“志大力薄”,明知不可为而强为之;或常常面对着与现代性的铁笼“合谋”,沦为福柯所痛绝的现代知识-权力的隐秘触爪的诱惑,又或在二者之际痛苦挣扎、不得解脱。而努斯鲍姆则通过发表在哈佛法律评论1998年5月号上的一篇《仍然值得称赞》在承认波斯纳问题犀利、眼光独到的前提下,表示了对罗尔斯等人的同情并历数波斯纳论证中的种种漏洞,以下试以解读。
一、 认识不清、论证不足
  在努斯鲍姆看来,波斯纳的论证太过随意,显得“孩子气”十足。波斯纳常常对各种理论问题没有一个明晰的认识和界定,缺乏一个学者在理论论述上的精准,便在各种立场之间闪转腾挪,强行穿行,看似游刃有余,闲庭信步,其实是含混其辞、立足不稳,反而暴露出其论证上的捉襟见肘。比如,对于波斯纳“学院道德论无助于解决道德问题或法律问题,也无助于改进个体的行为”这一核心主张实质上暗含了波斯纳确信“一个人的道德原则无法被理性说服者改变”,但波斯纳应当提供对学院道德家的支撑性批判,并详尽审查日常所认为的私人或公共道德改变显示个人或公众接受了哲学观点的影响这一观念是不准确的。波斯纳对这二者都没有做到。又如,波斯纳没有采用哲学论辩似乎源于他潜在的确信人们不会被道德论辩所改变。但是努莎鲍姆认为,认为哲学论辩“无效”不等同于没有说服力,后者意味着缺乏真实的前提、逻辑的有效性和含混其辞,波斯纳显然没有注意到二者的分别。此外,波斯纳还需要建立起道德论辩无效的论断,因为确实存在哲学家影响公共生活的例子:卢梭对法国大革命的影响、西塞罗和康德对国际战争法和现代人权运动的影响、现在仍有很多在校生选修哲学课。哲学家与公众的现实生活并不隔阂,哲学家常常将人们杂乱的观点系统化或把部分为人们遮蔽的道德观开放出来。波斯纳没有详尽考察上述的例子,也没有反驳哲学家影响公共生活的前设。再有,波斯纳认为道德哲学家意欲给社会提供一套统一的道德以消除道德多样性,但他没有注意到新近的道德哲学,如拉兹、罗尔斯等人,对多元主义的捍卫以及一种为人类多样性留下最大空间的自由主义哲学,如果波斯纳不是在捍卫一种对社会有益的与道德不涉的维度,他与这种自由主义哲学家就是一致的。
二、 未能明辨主观主义和相对主义
  努斯鲍姆认为必须追问波斯纳提出相对主义立场是作为对我们道德实践的描述还是作为实践的规范性建议。当波斯纳否认为道德相对主义做道德论辩时,他暗示他的立场是描述的。但是作为对人们道德实践的描述,道德相对主义或者部分是真实的或者是虚假的。如果道德相对主义意味着人们仅仅根据他们自身文化的理念行动,这是虚假的。亚里士多德早已明言:人们并不一味遵循祖先,而是寻找正当的方法。此外,波斯纳的描述性立场不能帮助他得出学院道德家与不同历史的群体无关的论断。因此,可以要求波斯纳将相对主义立场作为一种规范观。最终,这种相对主义是自反的,相对主义在世界大部分文化中都不是一种主流的地方文化观。但是从波斯纳接下来的论述可以发现他并不完全是相对主义者,他又提出道德主观主义。波斯纳认为道德争议各方的论辩旗鼓相当,所以道德论辩对于行动世界是无效的。但是努斯鲍姆认为我们无法生活在一个没有规范的世界,这样的生活绝非可欲的生活。
三、 规范性的来源
  努斯鲍姆认为波斯纳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暧昧、令人生疑,他既支持情感又支持情感的认知解释。但努斯鲍姆同时认为波斯纳开放出来一些极为重要的元伦理问题,哲学史上有三种主要观点。1.以休谟为代表的反思的自然主义者把人理解为具有复杂伦理官能的动物。人们的规范性来源于这一事实:道德判断就是我们自身构造的一个特定方面的表达。新休谟主义者西蒙 布莱克本把伦理性质比作像颜色一样的第二性质。以这种自然主义方式承认伦理并不强制人们采取任何形式的相对主义。我们的伦理官能非常复杂,我们确实累于改善论辩形式和论辩的正当化要求,以这种正当化要求对我们官能的各种释放分类,直到发现满足我们的观点。新休谟主义遵循休谟,把理性视为“激情的奴隶”,是工具性判断的一个来源而不是终极目的的辨明者。他们把终极目的视为由我们的欲求裁定。波斯纳拒绝这些新休谟主义者的激情观,但仍与他们很接近。2.一种紧密地相对的新休谟观在亚里士多德那里找到了根基。因为新亚里士多德观坚持沉思和正当化可以并且应当形成人们的生活计划,努斯鲍姆称之为“反思的幸福观”。这种观念将人类审慎的当作自然的产物,但是强调人类的理性官能渗入并改变了人的功能,包括欲求和情感的性质。道德沉思形成道德和情感,其除了设计目的手段外也塑造了目标本身。可见,在前提上“反思的幸福观”仍把规范性视为源自我们的自然构造。3.新康德主义。新康德主义者对两种形式的自然主义都不满,他们认为人类在本质上是分裂的存在(split beings)。一方面与新休谟主义者相似,新康德主义承认将欲望、动机等人的自然冲动看作相对固定、不可动摇。另一方面,新康德主义者认为人的另一面是实践理性,即我们尊严的来源。这种实践理性能引导我们而不是简单的被冲动所驱使。因此,实践理性可为自身立法,是我们各种法则和目的的来源。努斯鲍姆认为这三种观点连同其他观点都是对波斯纳规范性问题的回答,但却无一包括波斯纳对所有证明的无理拒绝。由是观之,波斯纳依傍某种规范性来源论辩又不得不掩盖这一理论论辩“出尔反尔”的摇摆立场可见一斑。
结语
  当然努斯鲍姆对波斯纳也不乏褒奖之辞,这篇评论的题目《仍然值得称赞》(又译《仍然难能可贵》),就表示了努斯鲍姆对波斯纳目光犀利的认同。努斯鲍姆认为波斯纳所界分的学院道德家和道德实业家实际上揭示了一个非常要害的问题,就是沾染了现代气质的象牙塔中的道德理论家由于缺乏生活体验——现代安定富足的生活使他们很难经受先辈们所经受的风雨磨难,思考已经日益狭隘进而理论的想象力和对公众的说服力日渐枯竭。这似乎表明学院道德家们面临着同现代人相似的某种精神气质上的萎缩,前景晦暗。但是努斯鲍姆仍然坚持道德理论家对人们的生活发挥着影响。她认为影响可以通过多种路径达致,最明显的一种路径就是通过在学校里的言传身教,并且很多哲学著作都有大量的读者。但是,对努斯鲍姆的批评,波斯纳也提出了一些有力的反驳。首先,波斯纳指出努斯鲍姆没有捕捉到界分道德实业家和学院道德家的要点。这一要点指明现代的学术条件使得这些理论家们无法获得其先辈们的视野和声誉。并且努斯鲍姆举的例子,卢梭、杜威都不属于学院道德家的阵营而是相反。只要努斯鲍姆承认韦伯意义上的职业化后果,就得承认这个意义乃是与道德实业家和那种对改变人们信念和行动的合理期待是水火不容的。再者,波斯纳认为努斯鲍姆也误解了他关于道德不一致之不可欲的论点。努斯鲍姆以为波斯纳与穆勒和罗尔斯相似意指要容忍关于善的生活的不同观点。而波斯纳解释道他的观点毋宁是社会需要那些不遵守特定道德原则的人们就像它需要那些“温顺”的人一样,不论这些“不驯”的人是否依据一种异议的德性行事。波斯纳否认自己是皮浪主义者,也不否认理性论辩可以说服人。波斯纳一再强调他所锁定的攻击目标就是学院道德家。由此可见,即便努斯鲍姆对波斯纳论证上的批评可信,对于波斯纳所揭示的要害问题的解析却也失之粗泛。看来对于波斯纳的《对道德和法律理论的质疑》这部著作,要想厘清其中的问题原委,问题意识指向,还需细心甄别,用心勘察。

little prince发表于2008-3-4 17: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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