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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海过眼录之五——冯友兰之《三松堂》全集
《三松堂》是著名哲学家冯友兰先生的“堂名”,他的十四卷本全集也以《三松堂全集》之名冠之。关于“三松堂”的由来,冯先生在《自序之自序》有如下道白:“三松堂者,北京大学燕南园之一眷属宿舍也,余家寓此凡三十年矣。三年动乱殆将逐出,幸而得免。庭中有三松,扶而盘桓,较渊明犹多其二焉。余女宗璞,随寓此舍,尝名之曰‘风庐’,谓余曰:已名之为风庐矣,何不即题此书为风庐自序?余以为昔人所谓某堂某庐者,皆所以寓意耳,或以松,或以风,各寓所寓可也。宗璞然之。”(见《三松堂全集》第一卷3页。 《三松堂全集》除收录著名的五卷本《哲学史新编》等哲史著述外,还收有先生的历史、散文、诗词、歌赋等大量著述。余除喜读其哲学著作外,更喜欢冯先生的散文、随笔。先生的散文或写人、或记事、或抒情,无哲学家的冷面,也无深文周纳,但有哲人的睿智、雅趣和幽默,使人叹为观止。现摘要一些记人的篇什与读者共赏。 1、先生在《北大怀旧记——记陈独秀》一文中记载有关陈独秀不拘小节、粗犷练达的一段趣事:在民国七年(即1918年)清华学生毕业的时候,全体师生照了一张像,陈独秀先生和梁漱溟先生坐在一起,梁先生表情拘谨,陈先生则放荡不羁,他的一只脚伸到梁先生的腿前,等到相片洗出之后,送陈先生一张,陈一看,说:“很好,只是梁先生的脚伸出太远一点。”我们的班长孙时哲说:“这是先生的脚。陈先生也为之大笑”。原来陈先生是近视眼,误将自己的腿当成了梁先生的腿了,真让人捧腹。 2、记冯友兰的几位老师 还有三则北大轶事,也很有趣。一是冯先生入北大哲学门后,“诸子哲学”这一课由陈老先生担任,老先生是温州人,土话学生听不懂,这样先生上课很少讲话,而是先发油印讲义,上课时一言不发,只在黑板上不停的写讲义以外的议论。他的诸子哲学从伏羲讲起,讲了一学期,才讲到周公。有一个同学问:“照这样讲,什么时候可以讲完?”他回答说:“哲学无所谓讲完讲不完。若要讲完,一句话就可以讲完;若要讲不完,永远讲不完。”这一句话搞得同学们一头雾水。 另一件事是,胡适先生在北大讲中国哲学史,给冯先生授课的一位老先生叫陈伯弢,他很瞧不起胡适先生,“有一天上课时,陈先生拿着胡先生的讲义,笑不可抑,说:“你看这个讲义的名称(按:指《中国哲学史大纲》),我们就可以知道胡某人不通。哲学史已经是哲的大纲了,哲学史大纲,岂不成了大纲的大纲?”这是将哲学史和哲学混为一谈了。 再一件事是,北大的“宋学”先是没有人讲,后来请到了一位先生,这位老先生上了几次课只发了三页讲义,主张水是方向之源,同学都不满意。同班同学推举冯先生找文科学长夏锡祺交涉,学长说有什么不妥,你们指出来我看,回去后同学们就写了一篇“批判”,约有十几条,交与学长。过了一天,学长抱着水烟袋与同学见面后说:“文章写的很好,是你们自己写的吗?”冯说:“学长不信,可以考试。”后来舍监又把冯先生叫去说:“某先生如果讲课不好,你们可以当堂质问”。第二天同学抱着《宋元学案》上课,当堂质问,那位先生下次就不来上课了,这事后来被经学教授陈石遗(陈衍,钱钟书最崇拜的老师)先生知道了,把同学训了一顿,此课后来由马叙伦先生担任了。 上述几则故事,足可见出北大兼容并包之精神,有长袍马褂、长辫拖地的老古董,也有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留洋少年。除此之外,还有教学相长,能者上,愚者退的一代风气之先。无怪乎美国实验主义大师领袖杜威先生称赞蔡元培先生,说在世界大学找不到第二位这样的校长,此话决非虚语。 3、记梁漱溟 冯先生纪念梁漱溟先生的一篇文章也很有意思。梁先生没有上过大学,只是发表了关于印度佛学的一篇文章,被蔡元培看中,聘为北大教授。当时冯先生已是哲学系大三学生了。梁先生是冯的老师,只比冯先生大两岁,同学中还有比梁先生年龄大的。冯先生对梁先生的人品学问很佩服,尽管二老在晚年发生过矛盾(因冯先生失节,为江青利用,冯先生过生日邀梁先生,梁先生拒不参加),但在梁先生过世后,冯先生撰写了《百年尽瘁,一代直声》的纪念文章,并在《中国哲学史新编》给梁先生专辟一章,可见冯先生之雅量。冯先生在纪念文中记了梁先生两件事: 一件是,他自己认为他有一个继承孔子的任务,在抗战时期,日本人占领了香港,党内地下工作人员把当时在香港的民主人士救出香港,传说梁先生坐在小木船里,风急浪高十分危险,梁先生说他自己绝不能死,因为中华民族要复兴,要靠他的三部书,现在还没有写成,所以绝不会死。这就是孔子说的“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冯先生认为梁先生确是自负不凡。另一件事是犯言直谏,与毛泽东当面顶撞,不怕贬官,不怕充军,也不怕廷杖……冯先生把这两件事归纳在一起,为梁先生撰了一幅挽联: 钩玄决凝,百年尽瘁,以发扬儒学为己任; 庭争面折,一代直声,同情农夫而执言。 这幅挽联概括了梁先生的一生,我们不禁要说:伟哉,梁夫子! 4、记金岳霖 冯先生在《理有固然,势无必要》的怀念金岳霖先生的文章里记了金先生的聪慧: 金先生有一种天赋的逻辑感。中国有句谚语:“金钱如粪土,朋友值千金。”金先生说,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觉得这个谚语有问题,如果把这两句话做为前提,得出的逻辑结论应该是“朋友如粪土”。 有一个笑话说,有一个二郎庙碑文,其中说:庙前有一树,人皆谓“树在庙前”,我独谓“庙在树后”。说笑话的人都认为是自语重复,金先生说不是自语重复。 还有一例,《世说新语》有一条记载:“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孔融说你小的时候,必定是了了的。意思是说,看你现在不佳,可以推知你小时候是了了的。金先生说,不能这样推。 冯先生说:第一例的错误是明显的,至于后二例,在我所见金先生说的时候也仿佛了解了金先生的意思,但没追问怎样用逻辑的语言明确表达出来。 上述冯先生的散文均见于《三松堂全集》。
liutonghai2002发表于2010-2-22 11:0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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