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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资源如何平等分配——试析德沃金“荒岛”理论
作者:石勇


  在自由主义几百年的发展历史中,直到1971年罗尔斯的《正义论》问世前,平等问题一直被悬置着。换言之,在罗尔斯作出开创性的研究前,人们只能等待。
自由主义政治哲学出现这种情况,原因之一是始终认为平等与自由是两个相互竞争的政治价值,就像德沃金所评析的:如果不调和自由与平等之间的关系,那么不言而喻,对任何平等的强调都是一场自由必败的斗争。要调合这两者,或者说,统一这两者,无论以经济学与哲学结合,还是以功利主义作为分析工具,都是不可能的。直到罗尔斯将伦理学,或者准确地说,伦理学的“公平”、“正义”概念介入政治哲学,才破除了它们势不两立的神话。罗尔斯之后,无论是反对罗尔斯的诺齐克,还是与罗尔斯有更多相同语言的德沃金,大体上都没有抛弃罗尔斯的这个分析框架。这个道理相当明显:政治不能缺少德性之维,特别是现代民主政治。
如果说罗尔斯的《正义论》是对传统的自由主义政治哲学框架的一个突破,那么德沃金的《至上的美德――平等的理论与实践》则试图将平等问题推进一步,并力图以可能的方式付诸政治实践。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两本当代自由主义关于平等问题的最重要的理论著作完全可以相提并论,虽然差不多在罗尔斯发表《正义论》十年后,德沃金才开始他的思考。无论是罗尔斯还是德沃金的分析,采用的都是传统的社会契约论的框架,而从政治制度的建构上讲,美国的民主政治倒也恰恰深植于传统契约论的土壤中。而构成罗尔斯正义论基点的“原初状态”的理论虚构与构成德沃金的资源平等理论基点的“荒岛”理论,更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在某些方面,这两个理论构想是根本不同的。
正如罗尔斯认为正义是社会制度的首要价值一样,德沃金在一开篇也开宗明义:“平等是政治社会至上的美德――没有这种美德的政府,只能是专制的政府”。不过需要指出,这种“平等的关切”不是指福利平等,而是资源平等。换言之,在分配的平等中,没有伤害到公平的自由始终是一个高于平等的价值,而且它需要考虑到与公平有关的人的贡献和创造。而福利平等因至少更多地要考虑人的主观感受,从而在真正需要与虚假需要之间无法划出一条明确的界限。而且它有可能在面临实际的困难时滑入结果平等,这就不仅侵犯了自由,而且伤害了公平:“用勤快人的成果去奖励那些能够工作却选择了游手好闲的人”,这样的世界是相当荒唐的。资源平等可以克服这一状况。资源平等主义者“相信平等关切所要求的政策目标是,要使经济结构分配给每个公民的资源尽可能是平等的份额,其衡量标准是每个人所拥有的资源的价值确定为此人拥有它们给别人造成的成本。”这就是德沃金津津乐道的“机会成本”,也就是说,如果每个人所拥有的资源份额给他人造成的机会成本,以及他人所拥有的资源份额所给自己造成的机会成本相等,那么,我们的确可以说,在此时候,即使人们拥有的资源各各不同,但分别与人的兴趣、特长等等对应,如果能够不让一个人嫉妒别人拥有的一份,人们就应该被认为获得了平等的关切。然后人们可以在此基础上追求自己的“成功”,虽然在结果出现伤害到了公平的不平等后,仍然要继续进行资源平等的分配。
“荒岛”理论恰恰是为了证明他的资源平等理论。如果说罗尔斯证明了在“原初状态”下人们会选择他的正义原则,那么,德沃金也认为:在“荒岛”上,选择资源平等分配是最为可取的。这样的一个“荒岛”德沃金“杜撰”如下:假设一条遇难的船只中的幸存者被海水冲到了一个荒岛上。岛上资源丰富,没有人烟,任何救援只能发生在多年之后。这些移民接受了一条原则:对于这里的任何资源,谁都不拥有优先权(其实我也可以补充:独占和多占权),而是只能在他们中间进行平等的分配。他们也接受(至少暂时如此)对资源平等分配的检验标准,即“嫉妒检验”(envy test):一旦分配完成,如果有任何居民宁愿选择别人分得的那份资源而不要自己那份,则资源分配就是不平等的。
那么,岛上的“丰富资源”如何平等地分配?这些资源可能有奶牛、耕地、鸡蛋、森林、葡萄酒,等等。每一份资源本身都有好有坏,有优有劣,更重要的是它们既无法量化,更无法根据人头数平等地分成n等份。在这个时候,分配是不可能让人们满意的,即总是由于缺少平等分配的可操作的手段而导致分配的不平等。很显然,这种状态有点像原始状态,没有一个媒介――比如钱――来衡量各种资源的价值,最终通过这个媒介,使分配趋于平等。由此,德沃金引入了经济市场这个分析手段,或者说,“荒岛”理论就建立在契约论和经济市场的基础上,它们共同作为荒岛理论的背景支持它的论证。现在,“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分配者需要某种形式的拍卖或其他市场程序……假设岛上有无数贝壳,谁也不认为它们有价值,分配者把它们平分给每个移民,用来充当接下来就会出现的市场中的钱币。”这些可以衡量物品的价值而本身却没有价值的“钱币”有了,显然,所有的资源就可以按钱币来衡量,一个可以拍卖的市场程序也就可以启动了。德沃金假定:岛上每一件单独的物品,都被列出要出售的一份,除非有人通知拍卖者(此时分配者变为拍卖者了)他打算买一件物品的一部分(而在此时这一部分同样变成了单独的一份)。接下来拍卖者为每份物品定价,看这种价格能否清场,也就是说,在那个价位上是否只有一人购买,而且每一份都能卖出去,不然拍卖者就调整价格直到清场。最后,嫉妒检验得以通过,人人都表示自己满意,物品各得其主。
现在,我们可以认为,通过经济市场中的每个人一开始便拥有相同钱币在市场里购买不同的资源的拍卖程序,每个人所拥有的资源所给他人造成的机会成本,与他人所拥有的资源所给自己造成的机会成本,都是相同的。因此,这种分配便是资源平等的分配。分配似乎已经结束了,每个人都可以利用他所掌握的资源,自由地去追求他的“成功”了。而且,许多看起来好像与福利平等关系密切的因素,比如运气问题,如果他的嗜好相当古怪,而在拍卖的物品中又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呢?再比如许多人都有同一嗜好,而这些物品却不够呢?等等,都被排除了。
但是,这种平等的起点是相当短暂的。每个人拥有不同的资源(虽然是通过了嫉妒检验的平等的资源分配),这些资源可以创造出不同的价值,那么,每个人所给别人造成的机会成本,就不一样了。而且每个人都不是一个模子里造出来的,他们有不同的爱好,不同的技能,这些因素都有可能让他们从同一起点出发,最终通往不同的道路。一句话,拍卖完成后人们就受到了各种偶然或必然的因素的支配,如果他们卷入生产和交易,那么,嫉妒检验可以预想只要差距一拉开就会失效,其结果就会出现可以让资源平等分配毁于一旦的社会不平等。而在此基础上再次进行的不是人为而是自动由市场调节的资源再分配,只能更加加重不平等。在这个时候,还存在一个“残疾人”和“运气”的问题:选择了某一种资源或生活,就意味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而个人的先天“残疾”就限制了他的资源的意义,那么,如何使倒霉者和“残疾人”不受这种后天和先天的“运气”的影响呢?德沃金想到了“保险”,即,将“无情的运气”与“选择的运气”结合起来,从而使选择本身变成了一场赌博,如果处境不妙,那么保险就会给予补偿,从而,一个人的处境,仍然没有脱离资源平等的路径。这样,即使出现一些不平等,在德沃金看来,也没有理由反对:每一个人都必须为他的生活选择承担成本,一个不“赌博”的人,也是对任何获益机会的放弃,这种放弃导致的少得是没有理由要别人用“赌博”的风险所获进行补偿的。
但是,出现普遍的社会不平等,显然首先就意味着各种社会制度和社会安排没能建立起一个公平的秩序,因为一个人所拥有的资源,必然要影响到这些社会制度和社会安排,从而使它们对自己有利。其次,按德沃金的说法,这个时候政府没有能做到对其统治下的公民平等地关切,而一个这样的政府只能是专制的政府。没有德性的政府和专制的政府都没有其赖以存在的合理性的支持依据。因此,面对普遍的社会不平等,必然要重新进行分配,而且这种分配在德沃金看来,目标仍然是资源平等。这个时候,“荒岛”理论已经可以从虚构的抽象中,走到具体的理论论述中来了。上面讲过,一个选择了某种冒险而没有所获的生活的人,是没有理由要求一个承担了冒险的风险,却有收获的人进行补偿的。也就是说,在重新进行的社会分配中,每一个人所给他人造成的机会成本不再能够像虚构的“荒岛”理论中那样单一,它必须被分解为两部分:自己所付出的成本和所给他人造成的机会成本。那么,人们显然就没有理由认为,某个人通过自己付出的成本所获得的收益,也应该拿来重新进行分配。但除此之外,一个人所创造的价值,却不仅仅是由“他”创造的,排除他占用的从理论上讲应该是公共的资源不谈,他的“成功”虽然荣誉属于他本人,但许多成本却是由社会支付的。用罗尔斯的话来说,是“社会合作”的结果:他的所得不仅包括了自己的劳动,更包括了他人的贡献。
作个假设:有一个人做生意狂赚了一百万;而有一个人穷困潦倒。那么,无论是罗尔斯的差别原则,还是德沃金的资源平等,都要求这个赚了一百万的主吐出一部分分给这个穷人,否则,这个社会制度便是不义的,而不能给予百万富翁与潦倒之人以平等关切的政府,也是一个专制的政府。这个时候,诺齐克可能会站起来表示反对,他肯定会争辩,政府这么做侵犯到了这个百万富翁的自由。罗尔斯也会针锋相对:这个富翁创造的一百万,并不仅仅是他依靠自己挣来的,他还依靠了社会合作。人是社会性动物,必须依赖于群体而生存。因此组成了社会。而在组成这个社会时,每一个人都是有份的,他参加了社会的创造。而每个人在组成社会时对他们所创造的这个共同的“价值资源”所作出的贡献,便是“基本贡献”。这个基本贡献是相等的,因为每个人是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作为一个具有其他身份和属性的人在参加社会的创造,比如婴儿一出生就参加了社会的创造。离开了由每个人所组成的社会,这个百万富翁不要说什么能利用大家创造的“社会”这个“价值资源”狂赚一百万,连生存都不可能。因此,罗尔斯的驳斥,应该说是相当有力的。
但诺齐克的反驳也够让人受的。他会问:狂赚了一百万的主当然是利用了与这个穷困潦倒的人的社会合作,但后者难道不也与前者进行了社会合作?那么,有什么理由要求前者补偿后者,而后者就不对前者进行补偿呢?在这里,我们完全可以这样为罗尔斯辩护:每一个人当然都依赖于与他人的社会合作,不过,谁更多地进行了与他人的社会合作?或者准确地说,在大家共同创造的 “社会” 中,许多稀缺的“价值资源”都被这个百万富翁过多地占用了。“价值资源”之所以稀缺,就在于有些人垄断或过多地占用后,许多人将无法得到利用,从而无法“成功”,无法作出“贡献”。这也就是说,这个百万富翁利用社会稀缺价值资源的次数要比这个穷困潦倒的人多得多,后者甚至被排斥在利用之列。这表明:前者过多地占用了由他和后者共同创造的社会稀缺价值资源,也即过多地占用了后者对社会的基本贡献。从而在他所狂赚的一百万中,实际上包含着后者对社会的贡献。这样,按照正义原则,前者便必须将自己的收益中的一部分返还(通过富翁纳税与穷人获得救济的方式,但更应加强一步)给后者。这不是侵犯了这个百万富翁的自由,恰恰相反,正是从社会正义出发,把他从别人身上拿去的东西拿来还给别人而已。如果这种“自由”也算“自由”,那么,记住德沃金下列的话也许是有益的:“自由不是随心所欲做任何事情的自由,而是做尊重别人权利的事情的自由……我们基于良知,不能赋予和我们所赞成的平等观的要求相冲突的自由以任何权利。”
《至上的美德――平等的理论与实践》 罗纳德.德沃金著 冯克利译 江苏人民出版社2003年1月第1版 定价 33.00元
来自http://www.xslx.com/htm/sxgc/ddsc/2004-03-18-16395.htm
woshishui发表于2004/7/20 16:05:27 
关于保险的问题
德沃金为了进行资源平等的安排假设了一个拍卖与保险的过程,我所关注的是在拍卖之后是否还有剩余的资源用于保险,如果还有剩余的资源,那么对于这些资源如何使用就是富有争议的,如果没有剩余资源,就得进一步考虑用于保险的资源是来源于社会的每个人,那就得进一步追问保险是一种什么性质的保险,是强制的还是自愿的呢?如果是强制的,这是否是对个人生活的支配,进而侵犯了个人的自主,如果是自愿的,那么德沃金根据什么来保证那些倒霉者和“残疾人”不受这种后天和先天的“运气”的影响呢?即,德沃金能拿出什么来补偿呢?
tm发表于2007/10/15 8:3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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