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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正版]诺齐克:一种功利主义的重新建构(《哈佛法学评论》阅读笔记之一)
The Northern Illinois University Law Review
Spring, 1998
18 N. Ill. U. L. Rev. 339
ARTICLE: Nozick: A Utilitarian Reformulation
NAME: Mark S. Stein
 
    诺齐克:一种功利主义的重新建构

  这是一篇批判诺齐克政治哲学中分配理论的文章,作者采取的批判手段是让诺齐克“自己否定自己”,即试图在诺齐克的理论体系中挖掘到功利主义的根基,进而掀翻其宣称建立在“完全不考虑社会功利效用”之上的政治哲学体系。
 下面我们来看作者是如何“达到”这一目的的:
(一)在引论中,作者开宗名义:“诺齐克的论辩可以有效地被视作对再分配观点的一种从功利主义立场的回应,且尤其可视作对支撑再分配观点的功利主义论据所采用的功利主义角度的回应。”此处所言“支撑再分配的功利主义论据”是建立在“货币的边际效用递减”规则基础上的,即认为穷人比富人更需要钱。从而进一步称,穷人从对收入的再分配中获得的福利比富人从中损失的福利要多。因此,对收入进行再分配就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增进了社会总体福利的积累。作者的切入点正是选取在“诺齐克隐晦地否认再分配能增进福利积累这一观点时所运用的各种手段”上,对这些手段作者先总括了一个概要,即“诺齐克当然不是功利主义者,甚至当再分配能显著地减轻穷人承受的苦难的同时只让富人多承担很微小的负担时,他仍然反对这种制度。当然诺齐克不是以这种方式描述再分配制的,他将之描述成沉重的负担并且无法提供很多的利益。他由此便采用了功利主义的见解来支持自己的论辩,尽管在其声言拒绝并确实是在攻击功利主义的时候。”接着,作者表述了他得出这种猜测的理论基点,这基点是从诺齐克权利理论的一块缺失中找到的,也就是那个被众多研究者发现并感到吃惊的问题,即诺齐克竟然没有在《无政府、国家与乌托邦》中明确交待他宣称的那些“必须遵从的权利(stringent rights)”之来源究竟是什么?(1)正是这个正当性基础的空缺,使本文的作者感到有可能在那里填充进“功利主义”的材质并从根底上掀翻掉上面的大厦。
(二)正文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论说诺齐克是如何夸大了对收入的再分配给富人增加的负担。第二部分说明他是如何最小化穷人的需要,也就是最小化了他的理论体系将给穷人带来的苦难。第三部分比较了诺齐克反对再分配制时隐晦的功利主义论点和边沁对再分配制度明确的保留观点。
  1、作者在第一部分的逻辑是这样展开的,先列出支持对收入进行再分配的功利主义论据(即一美元用在越穷的人身上发挥的价值就越大,故应该再分配使货币效用最大化)。再列出诺齐克的反对理由两相对照:第一,诺齐克暗示,再分配不是给富人增加了微小的负担,而是拿走了他们最有价值的部分,它打击的是他们存在的核心(诺齐克把强制重新分配人们的金钱和强制重新分配人们的配偶相类比,因他认为财产权和配偶选择权都是不可分割的与个人最密切的高位阶价值)。在作者看来,这种对富人损失的价值进行大小衡量实是功利主义态度在反向上的运用,所以诺齐克在此处就陷入了功利主义的思路。第二,诺齐克认为再分配理论所容许的“对效用进行个体间比较”会造成极不安全的状态,即如果强制重分财产是允许的,那么每个人身体各部分的完整和选择的配偶就都有可能基于效用的考虑而被重分。这一观点又被作者认为是功利主义角度的防御手段,因为诺齐克的意思是,尽管应该在穷人、富人间分配财富,但我们最好不要这样作,以免我们自己被“效用论怪兽”所吞噬(这似乎也是在保全一种更大的利益)。作者对这两点理由的辩说无疑是精彩的,他在接下来诺齐克所举张伯伦从球迷处获得巨额收入的例子中还发现了另一点:即诺齐克认为政府的课税不仅伤害了直接课税对象的利益,而且伤害了与该对象进行交易的人们。而作者认为这又是一个对功利主义的回归态度,因为一般的功利主义认为再分配可以帮助的人比它伤害的人更多(征一个亿万富翁的税就可救助上百个穷人),而诺齐克只不过是认为再分配所损伤的人比它可以帮助的人要多。
  2、在第二部分中,作者宣称要转换视角继续挖掘诺齐克的功利主义立场,从对富人的影响转换到对穷人的影响上。他分析诺齐克的理论将容忍穷人被饿死,容忍奴隶制和残忍的偿债形式存在(当然都要建立在订立契约的基础上)。但我没从作者的分析中发现有论辩力的对诺齐克犯功利主义倾向的论证,他只是更多在批判诺齐克理论在常人情感层面上的背离道德。
  3、与边沁的功利主义对再分配观点的比较:此部分作者从边沁反对再分配的两方面理由中发见到对诺齐克理论的预示和部分涵盖:
  第一方面:对“效用”的理解,一般功利主义者的分析是:富人从一美元中损失的货币效用小于穷人从一美元中获得的效用,而边沁说这样认识是不够的,我们还必须对富人从损失一美元这种损失的本身和穷人从得到一美元这种得到本身所产生的效用作出比较,边沁进一步认为(被近年的实验心理学家所证实),“损失”比简单的“没有得到”对人来说是更糟的事情。“我们所拥有的东西是我们作出期待的基础,支撑着我们对生活的规划,在这个意义上说,它们也就成为了我们自己的一部分而不可能在被剥离开我们的时候不造成剧痛。”这就将诺齐克的把财产与身体完整相类比提供了预示。
  第二方面:再分配对安全的侵害:边沁认为如果税收超出了为穷人维持基本生活所需的额度,富人就自然会为自己的全部财产遭受充公或没收而担忧,从而对工作的积极性产生消极影响。这一观点也是对诺齐克理论相关部分的预示和隐含。
  作者将古典功利主义的代表人物边沁与诺齐克对分配的观点进行对比找到了以上的相似性,似乎是想证明后者应该对前者的主张有所认同或至少有部分共通的基础。然而,我们若从作者的雄辩中跳离一些,就能发现这种推理是不严格的,不同的流派学说从各自的基点出发进行推论,不是没有可能在某一具体问题上相交,“疏途同归”的情况至少在理论上是可能的(比如保守主义者和无政府主义者都会反对社会主义学说)。所以如果作者想用这一点论证诺齐克有功利主义考虑,还需要作出更严密的分析。
(三)全文结论:作者认为尽管过去的论者曾观察到诺齐克对再分配的理论描述存在紧张,但未被经常认识到的紧张之处其实在于:诺齐克认为对收入进行再分配会减少对社会总福利的积累。这种隐晦的功利主义视角贯穿于他的众多例证中。诺齐克虽然不是一个功利主义者,但他却接受性地运用了功利主义的直觉倾向来建构他自己的反再分配的政治哲学。
(四)作者在本文中的论辩是犀利的,可以说服我们承认诺齐克未能作到他尽力想作到的完全的“中立”,(这个要求似乎本身就是过高的)。然而除了这个效果外,作者其实只是给诺齐克的政治哲学理论勉强套上了一顶宽得无边的“功利主义”的帽子,因为如果说只要做出了“比较、取舍”就算是采取了功利主义态度的话,那么将没有哪种理论可以“幸免”,从而这个概念就将失去其核心的区分特征。其次,如果退一步讲,我们暂时认可作者对诺齐克带有“隐晦的功利主义直觉”的评价,是否就足以说明诺齐克从十分“明确”的权利出发的理论被根本否定了?需要指出的是,作者并没有对诺齐克的任一观点作出实质性的有理据的反驳,也没有对他“不可侵犯的权利---持有正义的三环节---分配理论”的自身推导脉络中指出漏洞。因此作者的这种方式很难说是有效的。

注释:(1)诺齐克在该书第50页中提到:这个情景的意义是“同一个不易把握的复杂的概念----生命的意义相联系”的。这种说明显然没能使本文的作者满意。
陈纺发表于2004/12/19 18:1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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